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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22日

山岳影展


從前年開始, 臺灣也開始有山岳影展, 主要是從國外一些知名的影展挑選一些片子來放,  但第一年稍微一遲疑, 居然就連票都買不到. 去年則是一口氣連看四場, 花了一天時間. 雖說是山岳影展, 但主要都是以記錄片的形式拍攝各種戶外活動. 去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看到 BASE jumping 這種運動, 真是非常地極限, 比起來跳傘就像在客廳看電視般地安全. 在 Baffin Island 的這片 Base jumping, 美得像天堂, 當然這種運動一不小心也會上天堂就是.. 另外還有幾片激流的獨木舟、越野腳踏車也都非常有看頭.

今年的山岳影展片單已經出來了, 其中有一部是有在攀岩的人都耳熟能詳的電影 King Line. 內容是記錄 Chris Sharma 一個在西班牙 Es Pondas 的 project. 基本上 DWS (Deep Water Soloing) 實在是攀岩一種很迷人的形式, 不用繩子、快扣等等裝備的負擔, 而且路線長度也比抱石還長, 一旦不小心墜落, 只是下去水裡游個泳. 話是這麼說, 不過根據去年在泰國喀比 DWS 的經驗, 只要十米就好, 要是掉下來進水的姿勢沒喬好, 也是會很痛的, 而且 DWS 的那天, 會莫名地累, 明明也沒爬得比較長...

另一部 Lost Mountain,  則是 Jean-Christophe Lafaille 在 2006 嘗試冬季首登 Makalu 的記錄, 當然不是記錄攀爬的過程, 因為他是獨攀, 也沒帶攝影機. 而是探討他為什麼要做這個近乎自殺性的嘗試: 冬季攀登超過八千米的高山. 但是, 他已經在冬季攀登過其它幾座高峰了. 前陣子在看 Ed Viesturs (美國第一個爬完 14 eight thousanders) 的自傳時, 才知道原來 JC 可以說是近來最傑出的高海拔登山家, 而他在 1992 從 Annapurna 的撤退據說是 "perhaps the finest self-rescue ever performed in the Himalaya" 在帶著大部分技術裝備的繩伴因為墜落而死亡後, 他必須在沒有足夠裝備的情況撤退, 後來右手又被落石擊中而骨折, 於是他只能靠單手和牙齒, 還有營柱、塑膠瓶進行垂降, 就在被外界認為遇難後, 五天後他出現在 base camp...

而 Chris Sharma 和 JC,  也就是這兩部片的主角, 其實還有個奇妙的關聯: 我們都知道世界上第一條難度 5.15a 的路線: Realization, 的首攀者是 Chris Sharma. 而我們叫它 Realization 是因為美國人都是以首攀者來訂路線名的, 而 Sharma 就叫它 Realization. 但法國人是打路線的人來命名路線的, 而法國人都叫這條路線為 Biographie, 這條路線是 1989 年就由另一個具前瞻性的攀岩者打好 bolt, 為下一代的攀岩者訂下了標竿, 這個人就是 Jean-Christophe Lafaille.

至於這趟 Makalu 之行最後如何, 有興趣的人就自己 google 吧, 我在這邊就不透露了. 當人類已經登上 14 eight thousanders 之後, 還會去設想以不同的方式、全新的路線去攀登, 果然是 Never stop explore..

7月29日

Lassen Volcanic National Park

 
這是一篇關於 Lassen Volcanic NP 的流水帳.
 
Lassen Volcanic 是個很小巧的國家公園, 從地圖上看來, 面積只有 Yosemite 的幾分之一, 也沒什麼名氣. 但一看到 Volcanic 這個字眼, 一幅熊熊燃燒的火山的影像就不自覺地浮現了出來. 它前一次的爆發已經是 1915 年的事了,「如果我去的時候, 它剛好爆發的話, 應該非常地壯觀吧?」這樣的想法好像有點不正常, 不過至少上路前我是這麼想的.. 畢竟要一個人開上三百英哩的路程, 總是需要一些振奮人心的提神劑. 儘管如此, 和煦的陽光, 有次序的車潮, 悅耳的音樂, 還是讓我覺得昏昏欲睡.
 
那就去吃個午餐吧. 於是找個了出口下去, 繞到一個也剛醒來的小鎮, 有老人緩緩地騎著腳踏車, 而最大的十字路口也沒什麼車潮, 只有個小男孩舉著洗車的廣告. 找了間店, 點好東西, 也拿出我的 Climbing magazine, 邊吃邊看. 真是個悠閒的午餐, 我心裡想.
 
不過吃完午餐後,我更想睡了. 一直到離開五號公路, 進入 36 號公路才好了點. 五號是美西主要幹道, 路長又直, 基本上也啥特色. 但 36 號就不一樣了, 路雖然小了點, 但曲折起伏, 在高點的時候視野遼闊, 極目千里, 這樣的景色總是讓人清醒.
 
很幸運地離入口最近的 Mineral Lodge 還有房間, 因才下午三點多, 天候尚早, 就去 Bumpass Hell hiking. 這條路線不用一小時就能到, 而且也是最具代表性的景點. 唯一的缺點是, 路上的積雪還很深, 所以走來有點溼滑. 但也正因如此, 看著熱氣從一片雪白的大地噗噗地往上噴, 就覺得地球真有生命力呀, 而且是日以繼夜, 沒有間斷地釋放著它的能量喔.
 
回程只剩十幾分鐘路程的時候, 居然開始下起了冰雹, 打到會痛的那種, 於是我就開始狂奔回停車場, 這時轉變成雨, 等我開回到旅館, 已經變成大雷雨了, 心想還好早了一步. 但是半小時過後, 又雨過天晴了. 外面天還很亮著, 實在捨不得窩在旅館, 於是開車去 Chester 加油順便晃晃. 那是愉悅的山路, 林蔭蔽天, 鹿大概也這麼認為吧, 因為路上看到了一兩隻, 可惜一停好車要拿相機卻又來不及了.
 
關於 Mineral Lodge 值得一提的就是, 它的晚餐很不錯, 晚上也很安靜, 連風吹過樹梢都能聽見的那種安靜.
 
一進公園買票的時候, 通常會拿到一份地圖和一份導覽. 其中最高峰 Lassen Peak 是最被推薦的路線, 再來才是 Bumpass Hell. 但是 Lassen Peak 要走上五個小時, 覺得有點累, 想說還是輕鬆一點好了, 去個瀑布什麼的就好. 但是一經過看到它的完美的錐面之後, 不知道為什麼雙腳就往山頂走去. 本來在下面一看是有點走直線直殺到頂的路, 想說直來直往地真不錯. 結果才走十分鐘, 就看到告示牌說那是遊客不守規矩自己走出來的路徑, 而真正的路徑是無止盡的之字形. 不過也沒那麼誇張啦, 還是有全家大小帶著小朋友來走的, 爸爸還會跟小朋友說, 你看遠遠的那個山頭就是 Mt. Shasta...
 
上到山頂後氣喘吁吁的, 但是視野很棒, 因為附近再也沒有更高的山了. Mt. Shasta 也只剩下白白的一頂帽子. 山頂上已經有七八個人, 其中有個家庭從西雅圖來, 下一站要去 Yosemite, 我就跟他們大力推薦 highway 395, 只是也許夏天比較沒那麼讓人驚豔.
 
回程 GPS 指了一條山中的曲折小路給我, 有些地方還是單行道, 不過就像 Beatles 唱的, still they lead me back to the long and winding road...
 
 
 
 
7月27日

一個段落

 
很久沒有在這裡寫些什麼了, 偶爾會有朋友問我說, 你有沒有部落格呀? 我都不知道該說有還是沒有, 其實是有一個自己在 murmur 的地方, 但都是一些比較個人的東西, 雖然有一些去哪裡玩的記錄, 不過我喜歡去的地方, 別人也不見得有興趣就是了. 寫在這裡的另一個好處就是, 當別人問說, 最近在做些什麼, 他可能只要點一下聯絡人前面的小花就行了.
 
其實 msn 常常也會帶來一種距離的錯覺, 常在聯絡人上看到的人也好像常常見面似的, 但兩個人可能根本在不同城市或不同的國家. 閉上眼睛一想, 可能連對方的髮型都記不起來. 也許像古代那種「他鄉遇故知」的驚喜感也會跟著減弱不少吧.
 
說到驚喜感, 我就想到 2004 年的那個暑假. 某天剛忙完論文正在網路上找「暑假之旅」的資料, 國中同學翔瑜忽然敲來 msn 問說, 暑假有沒有什麼計劃. 我隨口回了一下說要去西藏, 沒想到他也馬上回說他也要跟. 我剛開始還擔心他知不知道西藏在哪... 不過他也很帶種, 後來什麼功課也沒做(第一次自助旅行), 就是跟著我飛出去就對了. 我們的另一個旅伴是小雯, 在背包客棧還是哪裡認識的, 沒見面, 但是網路上聊天幾次的感覺很不錯. 她是從高雄出發, 我們約在雲南大理的青年旅館會合.
 
我和翔瑜一到雲南昆明, 就找往大理的夜行臥鋪車, 本來想說車上睡覺剛好, 但真不是普通地難睡, 車上又髒又小, 路況又差, 天亮到大理時我都覺得全身骨頭快散了. 又轉了一次公車才到青年旅館, 但到了一看, 居然因為整修中而沒有開放... 那, 小雯在哪裡呢? 只好先找間網咖, 看她有沒有留下什麼訊息. 走著走著, 忽然發現路邊賣大餅的攤販有個女生很面熟(當然是照片面熟), 於是就是網友見面般地羞怯, 我們上前去問她是不是小雯, 沒想到還真的是. 她說她因為錢領不出來, 已經快沒錢用了, 只好買一個一塊錢的大餅充飢. 後來我們就三個人用兩個人的旅費活了半個月, 直到小雯又拿到旅費.
 
為什麼岔題岔這麼大呢.. 因為是 murmur 嘛, 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然後該死的 msn space 真爛, 還不會自動存檔, 寫到一半當掉內容還會不見. 
 
關於 2004 這趟一個多月的旅行我寫得很少, 但其實這是一趟很值得回憶的旅行. 有時抬頭看到月亮, 想起滾滾瀾滄江畔的黑夜, 我們還在趕路; 有時在臺灣空氣稀薄的高山上, 心裡想著也是同樣稀薄的西藏高原;  有時看見西藏暴亂被鎮壓的新聞, 會想著那裡的朋友過得好不好.  而回憶, 就是這裡想著一點, 那裡想著一點, 而拼湊起來的.
 
 
3月13日

南一段之二

 
這篇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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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
早上正要出門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光騎車到車站全身就溼答答的, 也註定
了此行看天吃飯的命運.... 五點在台北車站還沒看到司機, 一打電話過去,
原來司機還沒起床 -.- 於是大家只好無奈地等司機從宜蘭趕過來. 在昏睡
狀況下等了一個多小時, 司機終於出現了, 大家精神抖擻地把背包扛上車
後出發. 在彰化接東偉上車後直奔進涇橋的登山口.
 
這段路實在開得有夠久的, 在車上幾乎坐立難安. 經過甲仙時大家下來大快
朵頤一番, 我自己就嗑了兩碗芋頭冰. 因為中途司機又不小心迷了路, 於是
雖然今天預定只走兩個半小時, 最後還是摸黑了, 不過還好到山屋前的這一
段路都是階梯, 稍微摸黑一下還是到了客滿的山屋. 這一段路除了育憲狀況
稍差, 其它人大致上都沒什麼問題.
 
Day2
這一天硬仗開始, 第一個考驗就是往關山的路上, 好幾層樓高的峭壁,在這
裡難免要塞車一下. 但因為有架繩, 所以也還不算難上. 不過... 倫玄卻在
這裡卡住了, 這可能要問問她的心路歷程 :p 後來我看這樣不是辦法, 就先
上去, 一手拉繩, 一手幫她提大背包上去. 老實說這樣還蠻難爬的, 連 drop
knee 的攀岩技巧都用上了才爬上去.
 
關山之後, 哲生的腳出現了些狀況, 我也慢慢地跟在他後面. 對我來說, 這次
最辛苦的事就是押隊了, 那就像開一台法拉利, 卻只能用一、二檔. 後來只
好使出戳屁屁絕招, 沒想到後來幾天哲生的腳程大有改善, 真是令人欣慰呀 :p
在關山頂遇到一個長髮男, 他的隊友不曉得落後到幾光年外了, 聽他的口氣
好像得撤退的樣子. 不過後來我們抵達接駁車處, 也遇到要接他們的人, 才知
道他們沒撤退, 大概落後我們一到兩個營地吧, 依照我們後來幾天的狀況,
他們可能也不樂觀.
 
在 2940 鞍部遇到幾個老伯, 相談甚歡, 請我們喝茶, 還給了我們南搜的無線
電頻道. (莫非他們這時就看出我們將有大難!?)
 
我們在過 2940 鞍部後約一個小時的地方紮營, 那裡風大得跟颱風一樣, 帳篷
一搭起來就像熱氣球般要飛走, 後來錦華往上找到一個風較小的營地, 不過晚
上風還是很大, 而且又下起了雨, 睡帳篷兩側的人的睡袋大概都溼了幾成.

Day3
今天一起來就是風雨, 一開始遇到輔大隊伍, 一起走一段難走的爬坡路, 不過
很快地他們就把我們拋在後面.... 海諾南山之後天氣開始放晴, 展望大好, 令
人心情愉快. 一直到小關山的山腳下的休息, 大家仍有說有笑. 不過換佩倚的腳
有點狀況,好不容易在下午五點許殺上小關山. 我們先遇到輔大隊伍, 他們說
因為有隊員狀況不好, 決定從另外一條林道撤退. 這時我們還壓根沒想到撤退
的事, 還給了他們一點水, 然後在一個多小時後登上小關山.
 
登上小關山後開始要往森林營地前進, 但這時雨勢卻開始變大, 天色也開始變
黑. 東偉帶著前面四人先行, 另外的三人, 則是我在前面找路, 佩倚、錦華跟
在後,  晚上的箭竹林路徑變得不明, 再加上天雨路滑, 走起來格外辛苦. 後來
跟東偉四人會合, 殺到箭竹林間的一塊空地, 就是這裡了, 看大家幾乎也走不
下去了, 只好緊急紮營.
 
其中一頂帳篷趕快搭起來讓身體不適的人躺進去, 錦華、佩倚、育憲有失溫的
初期徵兆, 一躺下去幾乎虛弱得說不出話來. 倫玄則在換回乾衣服後情況稍有
改善.
 
另一頂帳篷則像戰場一樣, 還倖存的人討論著如何營救同袍. 此時外面仍然風
雨不斷, 而幾乎有一半的成員失去了行動力.
 
「老伯不是有給我們南搜的頻道, 要呼叫南搜嗎?」
 
所謂南搜, 就是中華民國山難救助協會南區委員會搜救中心, 執行山區的山難
搜救任務.
 
本來打算等一早天亮再呼叫的, 但隔壁帳篷的狀況實在太差了, 於是決定當下
就先呼叫:
 
「間隔, 間隔, 這裡是南一段隊伍, 呼叫南搜, 完畢」
 
沒有訊號.
 
後來決定, 隔天一大早, 由我和東偉走回小關山, 應該會遇到撤退的輔大隊,
或者無線電在那裡應該能收訊, 再請求支援.
 
那一晚在風雨之中, 倫玄、東偉、哲生和我就坐在帳篷內休息, 幾乎是不敢睡
地注意隔壁帳篷的狀況. 疲累和寒冷自是不在話下, 更沉重的是內心的壓力,
要是明天繼續下這種雨, 就算要撤退,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Day4
結果今天是個晴天. 而一曬到陽光, 昨天還瀕臨失溫的幾個人馬上恢復大半.
當下當然是先曬東西, 整個箭竹林都是我們的衣物. 早上十點開始繼續前進,
這一段路我覺得也是南一段的精華, 而且大家剛從昨夜的疲憊恢復過來, 今
天的輕鬆狀況就讓人覺得更為難得.
 
終於我們走到石洞營地, 這是個好營地, 避風又避雨, 我們終於擺脫了昨天
和前天的噩夢. 但壞消息是, 沒有水. 所有人身上的水加起來不到 1000cc.
營地附近走了一圈也都沒看到水的蹤影.
 
好吧, 嚴格來說, 是沒有很大量的水. 這裡唯一的水源, 就是從石壁上沿著
青苔流下來的水滴, 拿鍋子去接的話, 看運氣, 也許一小時 10cc. 哲生找
到一個最大滴的地方, 一小時可能有七八十cc.
 
晚餐就只好用稀少的水源煮些乾麵線, 育憲還是覺得很冷, 錦華的還是幾乎
一到營地就躺平, 兩個人都因感冒而顯得虛弱.
 
Day5
沒水可不只是昨天晚餐沒得煮而已, 今天的行進水也沒有! 幾乎一直要到三
叉營地才會有水. 這實在是個壞消息, 明明前天才被水淹得亂七八糟的, 現
在卻靠石壁滴下來的半袋水要撐過晴朗的一整天. 東偉提議往回走到雲馬最
低鞍取水, 但多花上這三個小時的回頭路, 要是我跟他有誰體力透支或發生
意外的話, 那情況只會變得更糟.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 大約出發半小時一小時後, 居然在路邊看到一個結冰的
小水塘. 這時候當然是臥冰求水, 趕快敲破冰面, 然後大家人手一片冰塊咬
了起來.
 
那清脆的程度比起洋芋片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美味程度更不是什麼海鮮總
匯口味可以比擬的. 嗑冰的滋味真是令人難忘.
水的問題大致上解決了, 但是下一個問題是, 我們的行程已經落後半天以上,
這樣下去, 我們會用上預備天, 然後延遲下山, 尤其最後出口處還有一個大
崩壁等著我們去克服.
 
今天的路線幾乎都在稜線上行走, 風大得亂七八糟, 而 3228 峰則是有著無
止盡的上坡. 佩倚的腳幾乎是要爆了, 我和他遠遠地落後給前隊, 我試著幫
她背一段大背包, 但爬升個一百米不到我就氣喘噓噓, 這樣不是辦法, 還是
只能靠她自己, 而她的毅力也著實讓人佩服, 最後幾乎是用拖的拖進紮營的
箭竹林營地. 而錦華的狀況更糟了, 一直想嘔吐, 這三天都是一到營地就幾
乎躺平不能起.
 
要注意的是到箭竹林營林前, 在森林中的那一段路容易迷路, 前陣子才有個
人在這段路迷路受困好幾天被人救出.
 
儘管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 大家唯一的信念就是明天仍然要照原定計劃殺出
去, 再多待一天, 情況不好的人, 大概也不會變好.
 
算了一下行程, 要殺出去, 就必須在隔天早上十點半到達石山工作站, 然後
把剩下的時間留給林道和大崩壁, 畢竟大崩壁那裡是不容許摸黑的.
 
Day6
半夜兩三點被雨吵醒, 我超沮喪的, 因為如果又是大雨, 幾乎沒有殺出去的
可能. 身為一個領隊, 安全還是最大考量, 如果時間不夠, 還是不能摸黑過
大崩壁. 不過育憲說, 這次行程每次遇到困難, 後來總是能化險為夷. 育憲
這次雖然狀況不佳, 因為經驗不足, 生理和心理上都面臨著莫大的考驗, 但
是仍舊盡力想幫助大家. 雖然他因為不願讓自己的狀況不佳讓別人太過操心,
所以總是硬撐著, 這未必是件好事. 但他一直保持的樂觀, 也許也是最後我
們能走出來的重要因素之一.
 
這天一開始有幾個陡下的困難地形, 然後是無止盡的箭竹林. 我繼續在後面
看著拖著腳步的佩倚, 她的一隻腳已經廢了, 但仍然盡最大的努力往前走.

終於我們到了石山工作站, 早上十一點. 原本我是訂十點半的, 但是有殺有
機會, 大不了紮營在林道上, 於是大家繼續往出口前進.
 
令人意外的, 隨著高度的下降, 天氣漸漸放晴, 大家的速度居然升了不止一
個檔次, 第二天腳痛的哲生, 還可以在林道跟我用跑的 -.- 於是今天就變成
我們唯一一天超前進度的一天.
 
從三點開始, 我們橫渡令人聞之色變的大崩壁. 好啦, 其實只要不下雨, 不摸
黑, 對於這個大崩壁我倒覺得不難通過, 但它的確是我在臺灣見過最大的崩壁,
它的氣勢驚人, 其它崩壁比較起來都只會相形失色. 我想大概三五年內都沒有
修復的可能, 未來也一直會是南一段上最後一個令人難忘的回憶.
 
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 我們過了崩壁, 和司機碰頭, 他抽著菸, 吞雲吐霧之間
, 似乎難以理解, 這群人怎麼會想走上這一遭?
 

南一段之一

 
下面的文章是南一段的同行隊員倫玄的記錄, 可以說忠實地記錄了我們這次的點點滴滴.
徵得她的同意後, 就把它放上來啦.
這次的南一段也可以說是我爬山以來遇到最多狀況的一次, 很高興最後沒有上新聞,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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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夜雨‧大晴豔陽天
      台北車站→高雄甲仙→進涇橋→3026山屋
      累度:●○○○○
      爽度:●●○○○

       睡過頭的司機害得我多花了近300元的計程車費!(早知道他七點多
   才會到,就可以好整以暇地坐捷運了...)看著雨勢,衡量著或許別騎車
   夜奔台北車站了,但千金難買早知道呀。或許因這意外的延遲,開啟了
   南一段第一天的爽行程,哈!
 
       太陽很大,建穎還脫到剩一件薄薄的馬拉松小背心哩。南下一路頓
   頓走走,大年初三出遊的人很多;九人小巴坐來挺舒適,大家各自「喬
    」個姿勢吃吃睡睡,原來二郎腿蹺久了也會累呀...這車坐真久。據說
   司機迷了一點路?一夜未眠的我在車上睡得很沈很香,不知曉。

       在彰化北斗上車的小小東邪一開始就受了小小撞傷,幸而無外傷內
   傷,六天後全身而退的他想必暗自慶幸當初有這一撞,於是破解了他此
   行的所有可能的災厄,結果無傷無痛地走完南一段,嗯哼嗯哼。

       我是此行才第一次聽到「甲仙」這地名的,育憲一副視途老馬的自
   信指說著知道哪家芋頭冰/糕最好吃...「芋頭!」那是一定要去吃的呀
   !!!今天的午餐就是它了。六天後回程的晚餐竟也是它,根據愛吃鬼
   阿玄的比較,芋頭糕以三冠王的勝出(芋頭的成分比較多,口感比較綿糯
   ,也比較芳香),芋頭冰則是各有千秋(三冠王的芋頭成分比較多,多成泥
   ;小xx的則是芋頭丁多了點,口感上亂有變化);廁所、位置、包裝、
   店面舒適度的話,當然是小xx勝出呀,都是花了錢的。此地的蚵嗲看來
   很特別又料多,可惜這次沒肚子多裝了,下次一定得嘗嘗。

       5:00pm。各自裝完了山泉水,終於上了背包,踏上進涇橋了。噢,
   finally...。第一次需要背水,我把那2L的寶特瓶與分得的公糧就逕自放
   在背包的最高層,結果走在那步階上東搖西晃,好不艱辛,沒5分鐘,已
   經汗濕衣衫,氣喘噓噓了,心想:「原來這就是重裝!」當下真懷疑自己
   真可以應付未來五天的重裝行程?原來我 黃倫玄 的體力也不過爾爾...
   幸好,在大家的指點下重新打包後...much much MUCH better!育憲中
   途感覺欲吐,給了他一顆acetazolamine,後來莫明好轉了。
 
       7:25pm。摸黑了2.5 hr,客滿的3026山屋。好棒的環保廁所。晚餐
   :瓜子肉、菠菜、麵筋、香腸以及飯。繁天好多好髒的星星,時有浮雲
   蔽之... 這是否暗示了之後幾天的天氣好壞?
 
       9:00pm,熄燈。我、育憲、佩倚與建穎坐在帳蓬旁、土階上看星星
   ,十步外、小屋前,東偉亮著頭燈的背影,他正煮著隔天早晨的稀飯,
   錦華觀摩環保廁所去了。想山屋中的數十具沈睡入夢的睡袋...一片靜謐
   的氛圍。此刻回想,個人認為是南一段此行全程中,最美的一刻。
 
       9:15pm,入睡袋,躺平。不大確定這夜是否真有入睡?帳蓬外早早
   就鬧得很,聽來是專業的登山領嚮團體早起準備早餐、喚醒隊員,甚有
   3:00am就出發上路的。離我們預定的起床4:00am還好久哦...
 
  D2 暖暖晴天‧偶有霧來‧黯夜狂風怒雨
      3026山屋→3448峰→關山→2920鞍部→黑水塘營地
      累度:●●○○○
      爽度:●●●●●

       後來我看了建穎與育憲的相片,關山前的那一段我真的沒啥印象了,
   只記得出發沒多久,東偉說把無線電忘在山屋了,於是大家下背包稍稍休
   息。(啥3448峰?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好吧,挑重點講。今日印象最深刻、也應會永生難忘的,就是我卡在
   關山陡壁上的那一段。因為對自己的身體沒信心,以為自己容易跌倒、滑
   倒、懼怕墜落(所以千萬不要對小朋友開玩笑叫他們「大摳呆」呀,否則恐
   怕會如我一般在脆弱心靈留下終生傷痕哩);攀岩好玩歸好玩,但畢竟室內
   岩場上有確保粗繩、下有厚軟墊;而今面對真實的峭壁,舉目十尺,看不清
   那麻繩究竟來頭何處,心下知曉每人都是重裝,得硬著頭皮上了。
 
      我一直在那頂下看了又看,我們隊上的5個人(除了我與建穎)、別隊的
   人們,男女老少,爺爺級或媽媽級,瘦弱或精幹或ㄎㄨㄞˇ壯,全都上去了
   !建穎說:「看什麼看,也該妳了。」長髮男:「妳先吧。」我...我我我,
   上了!上上上...上不去了(此時我先側身讓長髮男過去了)...卡住了...試踩
   了幾個突出的岩塊卻鬆動,心下一懼更是死命抓住那幾條繩,沒有預感我的
   一生會結束於此(也太不堪了吧,不過是個誰都上去了的峭壁---但我就是上
   不去)(氣得踱腳!!!),腦海中試想著家中爹娘的臉孔,期待是否有如八點檔
   般煽情的追憶或感懷(但並沒有),此時只聽到---建穎(以很冷靜的聲音)說:
   「我來幫妳照個幾張。」 = =||| 屁股有啥好照的...我知道你老兄被卡在底
   下很無聊,有餘裕做此消遣也實在使人哭笑不得。噢嗚...滿頭大汗,試了又
   試,只覺得氣力耗盡,此時,建穎又說話了:「我覺得妳選了條難爬的路。」
 
       唉。後來後來。
 
       我請建穎先走右手邊較簡單的路讓我觀摩觀摩,打算待力氣回復也來依樣
   劃葫蘆(我也想要憑自己的力量解決它!),依建穎指示,先稍降兩步,再往右
   大跨至平面光滑向下的大岩面,同時緊抓那繩,此時有兩位大叔也上爬到那大
   岩面右側的土泥平台---也僅是立錐之地,多虧著他們的幫忙,於是我在那小
   小土泥平台上站穩了(他們也就先上去了)。迄此,我的手一直緊握著那繩(即
   便穩穩站在岩上、土上時亦是),搞得手掌、手臂痠死了~~~兩層排汗衣也濕透
   了,虛耗氣力。上頭的建穎可能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提議先幫我把背
   包搞上去,讓我輕裝上攀。唉,都好都好都好啦,反正醜相洋相都盡出了,這
   實在是個體貼的好提議。在底下看著建穎勉力設法一手拉繩、一手抓著那大
   背包,我無法離析當下是啥感覺,很感恩又很累吧...
 
       終於。安全了。看著建穎,他眼中的我應是狼狽不堪、臉上滿是汗水土石
   落塵疲憊與鬆懈吧,我猜。恍若隔世感...我像是穿越壓縮百年的空氣,(帶著
   歉意)探望著他的眼睛,感覺那眼神像是隔了一個世紀的光芒,寫著體諒與關
   懷...然後聽到他宣佈:「我們得開雙turbo了!」哈。我苦笑。我知道我知道
   。延宕了這麼久,大夥兒應早在關山頂吹夠了冷風、吹得身子都冷了,真對不
   住。
 
       此後到關山的一段路,是我在此行六天中,走得最累的一段路--雖然它並
   不特別陡,也不特別難走---但因力氣全都耗在那崖那繩了,耗盡了。所以一
   路走來東倒西歪,腿也抬不大起來,我的救命恩人一路催促:「開turbo、快
   開turbo」,我murmur:「是,是,我知道,遵命,turbo。」救命恩人的話,
   當然要聽!但腳下浮,就是快不了,腿抬不高,氣喘噓噓,但心知不應要求休
   息...終究是到了。之後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在關山頂休息片刻,終於覺得力量漸漸回到身體來了,嗯嗯,心情大喜,
   想要開始跑向下一座山頭囉~~~

       有上坡就有下坡。上山有多陡,下坡就有多煩。此時全隊的速度就決定在
   哲生啦(其實我下山也不快,幸好有哲生 :p),壓隊的建穎也發現了登山杖的
   另一妙用... :p。哲生說腳趾痛,但全隊女生都無衛生綿(這之後真慘)贊助之
   ,我決定捐出一雙工作手套充當他腳趾的cushion。然後,我就落單了。 = =|||
 
       好啦,其實要怪我自個兒聽話聽不清楚啦,以為接獲救命恩人的指示「追
   趕freeman」,所以手套捐出後,我就一個人慌慌張張地直往前去,繞來繞去
   ,穿越刺柏叢、箭竹林、高山草原、上下緩坡...,終於聽到人聲,是佩倚!她
   告訴我眼前另一座山的山腰處那兩個帳蓬就是我們的目的,而那兩個正在迫近
   帳蓬的身影(黑色、藍色背包套)是freeman與錦華...「噢,好吧,終於找到救
   命恩人指示的目標了。」後來,我3:00pm到達2920鞍部(晚了東偉錦華40分鐘
   ,哲生建穎在20分鐘後也到達了),享受了南搜大叔們的熱黑糖水。
 
       後來想想,我很幸運,天氣挺好,天光亮亮,布條指示也都還算清楚,路
   況也不特別險惡。這是此番南一段唯一一次的落單。

       16:35pm,2885鞍部,擬紮營。好大一片草原,陽光和煦溫暖,大家開心
   地就下背包、拍照玩了起來,知道一天的辛苦在這兒畫下句點,好舒暢開懷哦~
   (後來回想,這應該是此行最後一次心中毫無罣礙的歡笑吧。)風好大好猖狂,
   帳蓬布差點就給吹落山岰了,後來錦華往上又找到更佳的避風營地,於是趕快
   再款款背包、大挪移。晚上吃麵(這是此行錦華最後一晚下廚),20:30熄燈。

       這夜睡眠品質真糟。躲進睡袋沒多久,(我睡帳蓬邊)就一直一直被帳蓬
   布壓、營柱間歇間歇地打下來,吼~~~!剛開始我以為帳蓬給拆了,批哩啪啦
   的帳蓬布翻拍聲音,我聽著佩倚與錦華沈沈的呼吸聲,想說這個夜也應當很
   漫長...00:00,佩倚突然驚醒、開頭燈:「我們的帳蓬塌了。」錦華也驚醒
   了,我說:「沒的事,快睡,乖。」那兩人又沈沈睡去...沒想到還有更糟的
   !雨!!那白目的雨,約莫一時許開始莫名其妙地潑灑下來,此時已不僅僅是
   心靈上的風聲鶴唳了,因在實質上---我的睡袋開始被帳蓬壁濡濕了,噢,
   SHIT!

       好長的一日。
 
   D3 始於風風雨雨,終也雨雨風風,間或小晴。水霧冷風纏綿糾纏。
   黑水塘營地→海諾南山→小關山北峰前一堆山→四叉路口→小關山→緊急紮營處
   累度:●●●●●
   爽度:●●●○○

       早餐,法國麵包沾果醬或cream cheese,帳蓬外風雨交加。睡帳蓬邊
   的建穎、育憲與我都被帳蓬修理了一整晚,育憲的臉色看來很糟。喝了不
   少的熱飲,多虧有東偉熱心提供的黑糖薑茶、奶茶咖啡等。我也贊助了幾
   包的黑糖奶茶、伯爵奶茶。
 
       當時我的一心只想著:「我不想動我不想動我不想動。」照例,領嚮
   東偉與建穎一貫很熱心地邊吃邊讀著點高圖與多份紀錄、邊討論路線,我
   內心的OS則是:「今天最佳路線,就是死待在帳蓬中不要出去。」想歸想
   ,誰也不想動用預備天,不向前走就 go nowhere,更何況不過是「風與雨
   」而已,何怕?這下子,錦華的八千元雨衣褲終於可以派上用場啦!

       出帳蓬、各人整理背包時,南搜大叔們正好經過,早餐時還討論著,
   以為他們應是英勇過人,3:00 am 就出發了哩。英雄果然還得視時勢而
   為呀,看來他們也認為「雨夜摸黑」並非壯舉。開拔沒多久,遇見了輔大
   登山社,建穎大聲地向他們宣布:「我們今天要到雲水池營地!」我說:
   「講這麼早!」他:「先講先贏。」這是威赫對方並給自己打氣的心理戰
   術嗎?無論是誰、哪個隊伍,這時都得在雨水滴滴答答中前進,霧濃厚,
   風也大(我被吹倒好多次),我跟哲生剛開始走歧了小小一段路,嚮導東偉
   發現跟著輔大走才是正確的路跡。
 
       我的nike防水風褲在陽明山大縱走經過大雨的試煉,使我一心認為這
   是件合格且功能完善的登山褲---防水保暖又耐磨!但卻在到達海諾南前
   森林營地之前,就褲裡褲外全濕了,還一路順著登山襪濕到登山鞋內 @@
   「屋漏偏逢連夜雨」,shit shit shit!此後的幾天我都一直在處理這
   濕透的襪與鞋(記得 trench foot 的發現在越戰時,士兵們長期泡在濕冷
   的壕溝中而造成,於是形成腳部神經終身的傷害;幸好我們剩不到四天。
   ),這日之後,也只有建穎一個人的腳部維持完全乾爽。東偉有先見之明
   ,說多帶了六雙乾淨襪子,就給我用掉了兩雙,大恩大德善哉善哉,感恩
   感恩。

       海諾南山,我深深記得---恐懼感、恐懼感、恐懼感,完全攫獲佔據
   淹沒我!若僅是峻峭的陡上地型---it's OK,然而有一段路是非常具暴露
   感的懸壁,綿綿霧雨鋪天蓋地,憑添腳滑的可能性,最後一段我死命抓住
   一旁的植被(另一邊是直下的斷崖),動作放慢再放慢,偏又凍得鼻水直流
   ,沒時間管那了,就讓風把流下來的鼻水吹走、灌溉這山野吧...我內心
   murmur「不可以『一失足』,不想有『千古恨』,我還想孝敬父母哩。」
   (沒辦法,我真的對自己的身體缺乏信心)育憲在我身後不停唸著:「不要
   看斷崖下,我只看我腳下要踩的那一點。」...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那恐
   懼感,就是揮之不去;因為我在這兒表現遲緩(我自認為是謹慎 :p)
   ,所以後頭的育憲佩倚建穎很有餘裕說說笑笑,建穎還無聊地多照了不少
   照片,育憲佩倚也配合地英姿不斷...前面的哲生早已不見人影...唉。沒
   關係,我早就知道自己亂遜的。chicken chicken 我就是chicken,怎樣。
   chicken也能登頂的,哼哼~
 
       登頂照相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狼狽好殘敗,又冷,鼻水不斷,一定
   醜斃了。竟然無邊生出無名火。「我才不要照相哩。」看大家興奮地合照
   ,建穎說:「妳不合照的話,來幫我照相。」但老娘就是不想動,他被我
   惡狠狠地瞪了一眼。sorry啦。

       後來雨停雲散日出於岫,嵐霧吹送,風也漸小,馬上就忘了之前的那
   些風雨與險惡了。踢過稜線草原,衣著漸乾,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活著的
   小小幸福感。大夥的狀況不錯,一夜未眠的育憲也漸入佳境,在森林前那
   片空地,有人為闢出的營地以及倒棄的米飯那兒,大家說說笑笑分享行動
   糧(建穎真的很會吃!!!)以及東偉的波蜜果菜汁。快樂的時間總是如此短暫
   呀,入林後...(此後我幾乎都走在第二位、嚮導之後了。)
 
       東偉說:「我終於知道自己最討厭的地形是什麼了。」對,就是箭竹
   林。兩手在眼前必須不停不停地撥開比人高的植被(多是箭竹或刺柏),兩
   眼得留神穿越植被、盯著腳下地形,完全沒有展望,不知前後是啥,若摸
   黑肯定非常容易迷路。約莫一小時後(約3:30 pm),遇到緊急紮營的輔大
   登山隊(說決定要撤退了),還送他們1.5L的水,這是個不避風的營地,輔
   大同學說「此處距離小關山前四叉路口約一小時路程」,而四叉路口距我
   們原本預設的紮營地亦再一小時路程,所以在我們人員都到齊後,嚮導決
   定快步往前去。(在這之後,我們不曾再遇到別的登山隊伍或個人。)

       此時育憲已再露疲態,佩倚明顯落後。嵐霧又起。冷氣環繞。但當時
   我們沒多留心,滿心以為可以趕在日落時分紮營。
 
       結果在1.5hr後,我們才到小關山前四叉路口,此時天色已昏暗,霧氣
   厚重,近 5:30 pm。輕裝到小關山前拍個照後(來回不到5分鐘,佩倚後來
   很後悔沒去登這個頂),大夥又匆匆地上背包往前去。領嚮吩咐先帶上頭燈
   備用。
 
       下坡路,高山草原,路嶇崎、人趔趄。偶又竹林,常有泥濘陡下再下
   ,再下。雨,漸行漸大,無日無月無星子。夜雨籠罩之下,氛圍更顯沈默
   ,各人憑藉頭燈疾行。連東偉也跌了幾跤,我、哲生、育憲、佩倚也跌了
   股,後來建穎說錦華竟然開始落後佩倚,還跌了跤。(看來只剩建穎沒跌
   到囉。)在撥開成片陡下的箭竹林後,豁然出現一小片空地,我早已濕透
   、也早不耐煩了,說:「就是這兒了,紮營!」東偉(嘆了一口氣)說:
   「我也不想再走了。就算想走也走不下去了。紮營!」6:30 pm。

       這是個很悲慘的夜。沮喪的氛圍。無邊的雨,似乎永不停止般地下著
   。顧不得別人了,我先換下渾身濕透的衣褲,感覺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冷過
   ,發抖發抖發抖,抖抖抖抖抖抖~~~~~~~~~~~~一直到吃完了泡麵後才感覺
   好一點,這是1.5 hr後的事了。
 
       錦華一進帳蓬就說想吐、先靠在旁邊蹲伏著睡了,台大資工三壯漢無
   恙,負責晚餐,熱騰騰的美味泡麵。佩倚與育憲在另一個帳蓬休息,佩倚
   先吐了,育憲不喜示弱,但兩人都說「撐不下去了」。此時我只一心期待
   著「直昇機出現吧!」。佩倚與錦華啥也吃不下。幾經探問,我才勸育憲
   脫下棉質濕透的長褲(單穿雨褲也比較保暖呀)。後來育憲終於願意休息,
   他真的很愛硬撐...有幾次我真想說出口:「你倒了,誰都抬不動你呀。」
   處女座的他除了很會硬撐,也在這險惡的環境中透露出難得的堅毅與整潔
  習性---他硬是能把那頂三人帳維持得乾淨整潔!而東偉、哲生、建穎與我
  待在那髒兮兮濕糊糊的四人帳內,待那三人就寢休息後,決定要守夜隨侍
  (反正這麼髒,一時也清理不了,很難鋪開睡墊睡袋)。
 
       絕望寫在每個人的臉上。無線電不通,東偉建穎哲生一直討論著撤退
   的可能性與路線,我漸漸發覺直昇機是不可能來的,也沒有緊急撤退的路
   線,只能選擇往前走(3天)或往回走(3天),我當然不願意退回---面對海
   諾南山與關山的那個斷崖?NO!總之一定得走完南一段就是了...沮喪極了
   。夜越深,坐在泡綿睡墊上的我們越感覺冷,無法稍微入眠,我攤開我的
   睡袋,大家蓋在腿上聊感安慰。

       帳蓬外,雨仍淅瀝瀝地下著,下著...

   D4 曬衣服的美好晴天‧時有山嵐與噴射氣流
      緊急紮營處→雲水池營地→雲馬最低鞍→馬西巴秀山→石窟營地
      累度:●○○○○
      爽度:●●●●●

       6:00 am。哲生先到帳蓬外探了探:「沒雨了。快出來看日出呀。」
   沒雨但還是冷呀...我才不願意出去哩。哲生(仍站在帳蓬外):「快來呀
   ,日出,好美呀。」(他後來還戴上了拉風的墨鏡)建穎東偉弓坐了一夜,
   也出帳蓬伸展伸展,但我怕冷,尤其經過這三天,我更怕冷了!所以一
   直在帳蓬中待到9:00 am才出去...在這之間,就是不停不停地收抬、擦
   拭。

       昨晚有輕微失溫與過勞現象的錦華、育憲與佩倚,經過一夜好眠,
   狀況好轉許多,再加上那美麗可人的和煦陽光,全都活轉過來了!在我
   不停地整理四人帳的期間,錦華育憲負責早餐(麵線與燙高麗菜),哲生
   則意外地發現個人的第二專長---拋灑衣物,直說將來可以去當漁夫,
   哈!沒錯!我們就將濕掉的衣物、裝備拋在箭竹林上、帳蓬上,曬!簡
   真跟作夢一般...「曬」耶!一掃陰霾。
 
       10:00 am,出發!
       今天很開心,好天氣,好心情,原來快樂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出
   發沒多久,我們就很慶幸昨晚緊急紮了營,因為接著的路徑若是摸黑,
   實在太險。冥冥中,我們還是很有福氣的。領嚮也一心想讓病號們養養
   體力、不要過度消耗,感覺特別寬緩,一路上說說笑笑照相玩樂,時間
   過得很快。(其實也多虧一路上有太陽,我們才能笑得無牽掛呀!)
 
       過午,山嵐又開始積聚了,我們也見識夠了高山上天氣的瞬變萬幻
   ,所以留心著不讓腳步慢下來。雲水池很多文明垃圾,我撿到一些破報
    紙來墊鞋子、吸水。終於馬西巴秀山,拍照,掰掰,前行。
 
        終於有個稍微不同的景了。開闊的樹林,使我想到能高越嶺第二天
    那無止境下坡的林子。老樹林子、綠苔巨石、赭紅松針鋪成的坡地---
    南一段的風景,我最喜歡這一段---原來是石窟營地快到了。
 
        「拉馬達星星遺址」,有個故事,有點典故,東東哥絮絮講著講著
    。此時我們的公水私水差不多皆已用罄,看著記錄以為這兒有「活水」
    ,但怎知竟是從巨石緣青苔滴落下來的水滴呢...這產量真的不多,一
    夜才收集 1 L。所以今晚吃麵,關廟麵拌肉燥,為了節省洗鍋碗的水,
    大夥用同一筷同一鍋,傳著吃。這克難,反而份外添份情趣。

        錦華身體不適,三人帳先搭好就讓她先休息了。建穎後來餵她吃了
    兩塊蛋黃派。育憲發燒。後來每個人服了acetaminophen 500mg,預防
    感冒並消炎止痛,建穎睡病人帳(因為他老愛半夜如廁,所以特別讓他
    去照顧病人,哪知這晚他一覺到天亮哩),東偉哲生建穎分配時間,說
    要輪班整點起床取水。
 
        後來我3:50驚醒,直到4:20才敢叫醒大家,也是因為感念男生們
    半夜起床取水辛苦,讓大夥兒多睡會兒...哪知因前夜守宵太倦了,大
    家睡得香甜極了,誰也沒取水。可謂「一夜無話」。

   D5 料峭春陽‧切膚剌骨嵐氣
      石洞營地→3228高地→三叉營地→箭竹林營地
      累度:●●○○○
      爽度:●●●●○

       一夜下來,苔緣「活水」滴滴答答僅 950 mL,真好樣兒的~所以早餐
   繼續乾(泡)麵吧。仍是一只鍋、一雙筷傳著吃,但泡麵好鹹---三包泡麵拌
   著1.5包的醬料,仍鹹得大家哇哇叫---其實這麼講是誇張,每人心中真正
   掛心的其實是已經面臨缺水的命運。今天說是一路上坡,然而應是無從解
   渴---那約1L的水在「燜」熟五包泡麵(與一堆殘斷的關廟麵)後,實在所
   剩無幾;而無水洗鍋,經過衛生紙與濕紙巾清潔後的鍋子煮出來的開水,
   有著一股無可忽視的油味兒,卻仍被視做玉露瓊漿。這可是救命的僅剩飲
   用水了。
 
       石洞營地水氣甚稀,大家直嘆錯估了,若夜間將前幾日濕掉的裝備晾
   在帳蓬外,或許應該都會乾了。我的襪子鞋子乾了大半,今天的陽光看來
   金黃金黃,天空湛藍,是個大好天氣,行進間肯定需得亟需水分。也許這
   就是人生呀...前天水太多,今天苦無水。
 
       臨開拔時,哲生說手指上的傷口化膿了,也有點潔癖的假雅痞建穎也
   說指甲緣的小迸裂需要消毒。兩人的傷口分別消毒後,一小瓶 25 mL 的
   生理食鹽水竟然還剩半瓶,一時眾人爭相飲用,還直誇「美味甘冽」、「
   一點怪味也沒有」、「好喝。再來一瓶。」...(結果隔天我摘下隱形眼鏡
   重戴時也用了罐生理食鹽水,不忘留下半瓶來嘗鮮---噁~~~什麼鬼東西!
   根本就不好喝。當時大家真是渴怕了。)
 
       7:30 am。離開美麗的巨石林老松群,撥開箭竹林繼續往前行。倒數
   第二天,若不想動用預備天,若希望早日重返文明世界,那麼今日肯定不
   可懈怠。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番體認與決心。

       上天還是很偏愛我們的。在出發不到半小時,我們就發現一方小水塘
   ,表面那風撩過的水紋其實是一層晶透的冰呢!一陣歡呼,下背包取水囉
   。在這兒我們取了3~4 L的水,過程中則搶食著那硬脆美味的薄冰餅,一
   塊接一塊,不饜不膩,實在太棒了~~~活著的滋味真是美好呀!這小水塘
   與薄冰餅是效力神速的百憂解,每個人的精神在此之後大為振奮激勵,腳
   步都邁得更開了。沒多久又經過另一個更大的水塘,表面亦是結了冰,那
   四周植被的葉緣,都鑲了一層晶瑩細緻的霜晶,可愛美麗的很。我想像著
   溫暖的睡袋帳蓬外的、高山的夜,會是多麼的黑且冷呀...說是草木無情
   ,所以才可以日日年年結霜雪溶還受無聊的人來踐踏拉扯(怕墜落---如我
   ),卻仍兀自繁衍發芽枯去再春生。人的多情與懼怕是否只會催人老?

      為了能在明天出山,我們決定不去卑南主山了(以後還有機會去嗎?難
   矣。);今天說是在「經過斷崖後有一堆粗繩」之後,中華電信可通,所
   以我一直維持著開機,每個人動不動就問一聲「通了嗎?」(我真想回答
   :「電話與便秘都還沒通。」),走沒一陣子就停幾分鐘測試一下訊號...
   其實也不需麻煩,一有訊號,手機肯定會先響起響亮的簡訊聲。
 
       結果後來在某林子中的一段上坡途中,簡訊聲突然響了起來!怕移個
   兩步或變了方位,信號就又消失了,就先讓其他人先通過林子,我留在林
   子中聯絡留守映璇、司機以及家裡。育憲聯絡未婚妻。我先跟瓊幼(妹妹)
   通話,甫聽到人間的聲音,心裡那股子激動真是難以言喻,是聯繫著的呀
   ...我跟人間!娘責怪我為何多日手機不通,是否又摔壞了手機?怎的不多
   留心點呢?---這些聽在耳裡,真是受用的不得了,原來「被媽媽罵/唸」
   是如此幸福又富有的感覺呀。映璇未接電話,我留了封長長的簡訊。
 
       之後在某個陡上坡途中,我突然收到映璇的回訊,趕忙停下腳步(育憲
   佩倚建穎也被擋在我後頭、矗在那陡坡上)回電。盡責的映璇巨細糜遺地問
   了幾乎八成八的細節,而我因杵在那陡坡上感覺亂累的,只覺得奇怪「這
   些細節(失溫的人是誰?誰發燒?吃啥藥?每天的天氣?進度?...)為何非
   得在這時問得如此詳細呢?」我的語氣稍帶不耐。後來下山後她告訴我,
   這就是留守的義務,因恐怕有了萬一,那這或許就是有關我們狀況的最後
   一通音訊了,所以一有機會通信聯絡,就得問個仔細清楚。謝謝了,盡責
   的映璇;其實可愛的她那麼詳盡地問著問著,當下感覺挺溫暖感動的...
   我們並未被人間遺忘,聯繫著。

       春陽雖美,但怎可能無嵐霧?正午在一片大草原休息,東偉建穎兩人
   輕裝快跑去取水(這水更乾淨甘甜),我望著眼前清澈的展望,近山遠山層
   層疊疊,陽光暖暖好舒服,正陶醉著...告訴自己山上風光其實也是不錯的
   ...怎知在兩分鐘內突然嵐霧,視野全被濃厚的白靄遮翳了。幾天來領教
   夠了那白色嵐氣的苦頭,白色迫近就感覺心頭壓力頓來,果然接著就轉冷
   了。那兩位好動兒射手座果然迅捷,水一取來,就接著趕緊上背包了。

       這日多稜線,噴射氣流不講情面,坡度也是上上下下,佩倚竟然腳筋
   出了毛病;育憲高燒方退,體力不佳;錦華傷風嚴重,滿臉浮腫困倦,腳
   底浮動身子搖晃。資工三人與我多多少少分擔了些他們背包的重量,可是
   這仍只是權宜之計,還是快快趕路儘早紮營為妙。育憲一路上直嚷著要「
   偷偷休息」,我(又)缺乏耐心不客氣地拒絕:「對不起,我不想休息,我
   不想讓身子冷掉,我只想快快往前去、快快紮營才有溫暖。你調整速度也
   別太休息,我要走了。」這冷,我受夠了。

       3228峰?一張不起眼的塑膠布條壓在路旁的箭竹上,潦草寫著3228峰...
   真是不看也罷,走得半死也不美。沒閒情駐足或拍照,旋即前去。此時錦
   華已經開始落後育憲了。下午三時一刻,卑南三叉營地---想山下正是下午
   茶好時辰---但這三叉營地真是他媽的冷!一片迷蒙慘白的冷霧,風睥睨地
   呼嘯著,育憲說必得停下來吃些行動糧不可,他說快不行了,眼神淒淡無神
   ,錦華搖搖晃晃地坐下,頭深埋在兩膝中;這情狀實在觸目驚心。東偉趁這
   時掏出等高圖與指北針尋找方位(希望壓後的建穎與佩倚也一定要找對方位
   呀!)。4:30 pm,箭竹林營地,紮營。
 
       冷。好冷。馬上穿上保命的羽毛衣,我就搭起三人帳,錦華已經蹲伏在
   一旁、直想吐,一動也不能動了。在東偉持瑞士刀忙除草(清理四人帳的營地
   )時,在搭好的三人帳內,錦華已先除去登山鞋躺入睡袋,育憲與佩倚也說想
   吐,我瞪著眼前的那鍋水,希望它能快點開,好泡壺熱寶礦力---救命當然要
   爭取時間呀。吃了兩天克難的麵食,背了一天好重的公糧(錦華的份量都分到
   我這兒來了),既然明天要「出山」了,我決定要在今晚把所有的公糧都煮掉
   ,哼哼!才不想多留(在山上)一天呢。

       這晚的晚餐非常豐盛,建穎哲生聯手煮的白米飯非常香Q,佩倚背了幾天
   肉絲全下了飯,青椒肉絲、洋蔥肉絲、辣椒小魚花生、四季豆,大家吃個飽撐
   ,還享用了哲生熱心贊助的香甜阿華田呢(佩倚:「原來阿華田是這麼好喝的
   東西啊。」)。飯後,育憲佩倚先到三人帳休息去了,建穎煮早餐的稀飯,我
   燒開水、順便烘襪子(唉,一心不能二用呀),哲生又露了另一手絕技---看著
   他徒手將一鍋鍋熱騰騰的水倒來倒去,實在很驚,東偉依舊就著頭燈埋頭在一
   份一份的紀錄與等高圖中。8:30 pm,熄燈。

       這晚我醒來的頻率較低,1.5hr一次。午夜時分後,就整個人沈浸在深沈
   沮喪又絕望的半夢半醒之中了---因為雨,又來了!又是一次錯估,以為可以
   無風無雨渡過最後一夜,所以外帳未拉營釘,導致的是,水不只是濡濕我的
   睡袋,而是順著帳蓬壁、穿透睡袋拉鍊、直接流入睡袋內了!DAMN IT!絕望
   歸絕望,我沒忘了保命的最後防線---羽毛衣---一把將蓋在睡袋上的羽毛衣
   拽進睡袋、抱在胸前。絕望絕望。非常絕望。
 
       「明天真能殺出南一段嗎?」寅寅長夜,聽著雨聲、感覺著睡袋內冰冷的
   雨水流入/流動著,在夢境或現實穿梭之間,我不停地 問著問著...
 
   D6 淅瀝瀝雨下‧午後山腰轉晴‧夕照崖際細水
      箭竹林營地→石山工作站→攔砂壩瀑布崩壁苗圃→大崩壁→高雄甲仙→台北車站
      累度:●○○○○
      爽度:●●●●●●●●●●●●●●●●●●●●●●●●●●●●●●

      4:00 am了。依然飄著雨。我喊了聲「四點了,起床。」但絕望感讓我不
  想起床,賴在睡袋裡一動也不動...一直到 4:20 am,知道這樣下去也不知辦
  法,哲生都收好睡袋、到外頭去拿晨炊食事的材料與傢伙了(他嚷嚷著其實雨不
  大,只是仍有風),我也只好起身準備。今早要煮菜粥,把剩下的高麗菜、香菇
  都加到粥裡(和著一包鹹麥片調味)。還有阿華田或咖啡可以喝呢,再次多謝哲生
  了。
 
      病號仍是病號,腳痛的依然腳痛,但感覺有些不同之前幾日的氛圍了。人
  人看來精神緊繃著,箭在弦上、信誓旦旦的眼神,非常堅毅、非常果絕。對,
  今天我們要殺出突圍,殺出南一段。今天我們要下山,就是今天。再拖個一天
  ,對於感冒且有輕微高山症狀而渾身無力的育憲錦華絕非好事,而超過體力負
  荷且跛了整天的佩倚在山上亦不可能康復或好轉(且她亦疑似有輕微高山症狀)
  。所以我們今天必須下山。
 
      七點多出發的吧。濃霧、霧雨,植被上滿滿的水分。起先我不認為有雨,
  但沒多久,新拿出來的工作手套已是濕答答了,不知不覺間,內襯已經乾得差
  不多的登山鞋,又順著褲子、襪子吸/盛滿了水。但今天誰的腳步都沒有慢下來
  ,就連腳傷的佩倚也一跛一跛地勉力疾行。我滿腦子啥也沒想,只知道「往前
  往前往前再往前」,大家共同的目標是在 3.5個小時內(約10:30 pm左右)到達
  石山工作站,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在今天「逃」出去。
 
      天殺的陡下急坡沒完沒了。三、四個繫著粗繩的斷崖,必得一個人一個人
  循序通過,急不得。間或無邊無際的箭竹林,泥濘地滑,踩不穩也顧不得了,
  順著坡勢稍緩前滑也無妨,只要不跌落山谷或摔壞就好(其實哲生在這段下坡也
  不慢,果然人是有潛力的)。雨沒停止過,真的是雨,還有糾纏不清的霧。
 
      東偉、我、哲生在某處錯了彎,瞎等後面的人許久,還以為出事了?幸好
  有賴哲生的嗓門清亮,建穎聽見了吹哨示意(但哨聲傳不遠...下次應試試高音
  哨),我們三人反而變成尾隨隊後了。感覺無止盡似的...怎麼石山工作站就是
  不出現?植被都從箭竹剌柏、變成針葉林、高大芒草叢了,內心突生煩躁,但
  罵罵髒話還是不能慢了腳下呀。突然。就到了。10:55 pm。
 
      我們在裡面稍待片刻,等待壓隊的建穎與佩倚,哲生去換下濕透的衣服,
  建穎上廁所,育憲腳趾長了水泡、要了張OK繃,而我吃掉最後的行動糧,在大
  家臨上背包時,建穎力勸東偉去換雨褲...然後在東偉換雨褲時,每個人都出
  發了 = =; 。11:30 am,東偉跟我離開石山工作站。但很快就又跟大家會合了
  ,攔砂壩崩壁、瀑布崩壁。

      此時林相已漸變成闊葉林了,且隨著高度下降,霧氣不聚,雨也停了,甚
  至都見得到天光了,可喜可賀的是,一邊走著,衣服褲子也漸漸又乾了,育憲
  還換上了濕棉褲哩(他的棉褲在大崩壁前就乾得差不多囉)。

      過了前面幾個小崩壁,是平順的產業道路。紀錄上說是得走3個小時,我
  們就是拼了命疾行就對了。後來我們比紀錄都快經過苗圃,且從苗圃到大崩壁
  前方才花了約半小時,是紀錄的約一半時間。人果然是有潛力的!這段路沒啥
  上下坡度,只是一昧地向前走而已,想來容易,但兩個多小時都是同樣的路況
  疾行,我漸漸發覺,腳底受力的部位也都在同樣的部位,相較起上下起伏不定
  的各種路況(腳底各部位可以輪替休息),一成不變的道路反而會造成固定部位
  較嚴重的疲勞與傷害哩。

      約 2:30 pm,我們在大崩壁前曬太陽,等待墊後的佩倚(我實在對她的毅
  力非常折服)。3:00 pm,開始上切高繞大崩壁。arr...反正崩壁就是...其實
  沒想像中的可怕啦。剛開始我還信步走著,覺得也沒啥難得呀;但到了某處,
  哲生育憲塞在前方等著錦華,只聽見一向都很酷的錦華竟開始尖叫、耍賴、帶
  著哭音說:「好可怕哦...真想死...嗚嗚...。」後頭的我也感到開始心驚膽顫
  起來,看見腳稍挪動、碎土石就紛紛滾落崖底...只好一直一直央求東偉一定一
  定得走在我前方數步。他老兄一直碎碎念著:「沒啥好怕的呀。看這風景多美,
  看崩壁末端那條河、反射著金色的陽光,多美多美呀...」= =;; 吼~~~ 老娘正
  在忙,在這種生死性命交關之際,還一直囉嗦著要我看風景...真夭壽。
 
      建穎是率先通過大崩壁的,他與東偉、育憲三人有著日積月累的攀岩造詣
  與功力,走在崩壁亂石間,如履平地、非常自得;此行我未曾見過育憲如此開
  心飛揚過。佩倚在這兒也老神在在樣。在我們通過大崩壁之時,崩壁出口還有
  人與車、大聲幫我們加油呢!終究,有驚無險,通過這個大崩壁啦,4:30 pm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v( ̄︶ ̄)y

      其實還得走一段下坡才可以坐到車,但真是開心呀~~~南一段,我竟然完成
  了---而且沒靠直昇機!喲呼~~~那感覺真是太美妙啦。馬上到車內換下一身衣服
  (下山才發覺全身汗濕透了),合照,真想給每個夥伴來個大大的擁抱呀,都是生
  死之交了。 ~( ̄▽ ̄)~(_△_)~( ̄▽ ̄)~(_△_)~( ̄▽ ̄)~

      後來,甲仙吃晚餐(連吃三球芋頭冰真的太過分了)。回程車上睡得極沉,是
  我六天以來,唯一睡得長久又安穩的一覺。
1月31日

單車!單車!

 
每當我從某個地方回來, 朋友們最常問的問題「那裡好不好玩?」「會想再去一次嗎?」其實現在去過的幾個國家, 我還沒有不想再去一次的. 只是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在時間和金錢的考量之下, 什麼時候會再舊地重遊, 我自己也沒有把握.
 
不過我有把握的是, 下次我要把單車弄出國騎. 其實這次行前我就有在考慮要不要把單車托運出去, 不過一想到才短短幾天的行程, 我要弄個紙箱去好好打包單車, 以免運送過程撞壞, 又看到背包客棧上有人在吳哥窟單車座椅被偷走, 我心想, 我的單車座椅和前後輪都可以快拆, 要是到時候被偷得只剩下車架, 那就欲哭無淚了, 所以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雖然我們在第三天有租了單車騎了一下, 但那跟實際上騎單車旅行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因為一來距離不長, 二來不必把全部家當放車上, 三來也不必擔心維修的問題. 這次旅途中, 我假想了一下在當地, 也可能是在東南亞的普遍情況, 騎單車途中會遇到的問題:
1. 炎熱, 所以最好在天色微亮之時就啟程出發, 中午時就用餐、在古蹟裡睡午覺或找旅館, whatever, 就是不要在路上騎車.
2. 沙塵, 當地有不少道路都是黃土路, 彷彿是 WRC 的比賽場地, 一有車子駛過就黃沙滾滾, 這只能戴口罩或面紗, 一定程度的灰頭土臉恐怕是難以避免.
3. 失竊, 這個問題在臺灣也不小. 因應之道就是請商家幫忙看一下車, 晚上住宿時把車牽進旅館等, but there is no holy grail.
 
這些都只是路上的問題, 事前的準備工作才是決定一趟單車旅行能否成功的關鍵. 這方面我還沒有經驗, 不過網路上可以參考的資料已經不少:
婷的單車入滇藏之行: 其實這個新聞台寫得更棒的是她在南美一年的記錄, 及對生活的體驗.
Deray 環法之旅: 幾乎每天都有鉅細糜遺的記錄, 讓人忍不住一天天看下去.
阿文環歐及北美之旅: 準備工作很仔細, 值得研讀.
將狗與恰克的歐洲行: 其中的恰克騎的是跟我同系列的 Flight M1 喔
英文資料就更多了, 以這個網站為起點, 就有看不完的資料了. 不過你也知道, 英文資料看多了很傷眼... .
 
其實我的單車本來是要買來旅行用的, 後來居然變成鐵人三項用車, 也是始料未及. 我平常也很少騎它, 總覺得跟它愈來愈陌生. 但是要單車旅行, 一定的維修和調整技能是必要的, 因為多的是可能在前不著村, 後不著店的情況下車子出狀況, 所以最好也有個旅伴能互相照應. 我想騎單車的理由也很簡單, 只是覺得單車比較能仔細地品嚐一個地方的脈絡, 而不是再多風景都來自"窗外".
 
以下是幻想部分, 實現年月日未知.
 
假如現在有三個月時間, 我會去哪裡呢? 目前由於經驗的缺乏, 如果在沒有旅伴的情況下, 我會選擇環歐、環日或橫越北美. 在有旅伴的情況下, 也要視旅伴的經驗而定. 大陸及中南半島應該有不少路線可騎, 不過如果是川藏、滇藏或新藏線, 體力要有一定水準. 南美大陸及巴黎-拉薩之旅, 則幾乎可以定為生涯的目標. 我前陣子買的一本書: Off the rails, 則是兩個澳洲青年騎斜躺車橫越西伯利亞的遊記. 做這種事的結果要嘛回來上國家地理雜誌, 要嘛就是西伯利亞的野狼多了些食物吧. 斜躺車倒是蠻有趣的, 臺灣也有生產的廠商, 一輛不到三萬塊可以買得到, 哪天我解決停放的問題的話, 可能也會去敗一輛.
 
再介紹一個我的偶像: 瑞典人 Goran Kropp . 在 1995 年 10 月的某一天, 他跨上他的單車, 開始騎騎騎... 從斯德哥爾摩一直騎到加德滿都, 這時候已經是 '96 年 4 月. 你以為他這樣就要回家了嗎? 不... 他又繼續到了聖母峰基地營. 然後, 開始爬聖母峰. 在第一次嘗試的時候, 他離峰頂只剩一百公尺. 但因為自認再爬下去體力不足以安全返回, 所以他撤退了, 回到山下休息. 過了幾天, 聖母峰上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山難, 死了一堆人. 但幾天後 Kropp 先生覺得他休息夠了, 決定再嚐試, 這次終於成功登頂. 最後再從加德滿都, 跨上他的單車, 騎回斯德哥爾摩. 另外, 在 '93 年他也曾經登頂過世界第二高峰 K2. 目前登頂過聖母峰的累計有兩千多人, K2 只有一百多人. 他在這兩座山峰的攻頂過程中都沒使用氧氣筒, 在他之前, 只有義大利人 Reinhold Messner 能沒用氧氣筒上 K2.
 
他的心理素質強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在整趟旅程中, 包括攻頂, 他都是一個人來, 徹底徹尾的獨行俠. 但他並非有勇無謀: 能夠在距離峰頂一百公尺處決定撤退, 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只是很不幸的, 在 2002 年的時候, 他在攀岩時, 因為岩械脫落直接墜地死亡. 
 
 
 
1月25日

吳哥窟之行雜感

Things do not change; we change.
   --Henry David Thoreau
 
還在上個世紀末, 柬埔寨還是烽火遍地, 情況就像現在的阿富汗或伊拉克: 有越共這個外患, 還有赤柬波布這個殺人魔王, 甚至現任總理不時都會來個肅清異己一下.
 
但現在的柬埔寨, 尤其是吳哥窟所在的 Siem reap(暹粒), 已經是遊人如織. 夜晚經過一棟楝建築華麗, 有庭院、游泳池的星級飯店, 你甚至會忘了這裡的人均 GDP 還不到臺灣的 1/30. 相較之下, 暹粒的高物價就顯得很不合理了.
 
現在暹粒吃一頓飯, 幾乎已經跟台北差不多, 同行另外的四個同事, 第一天晚上去吃的高級餐廳甚至一個人要價十幾美金, 我們另外四個, 吃一頓下來也都要十幾美金. 椰子從以前的四顆一美金變成兩顆一美金, 棕糖從以前的八條一美金變成郊區的四條一美金, 市區的一條一美金. 跟我去過的西藏及印度比起來, 這裡的物價也是最貴的.
 
是誰造成這些改變的呢? 很遺憾的, 就是身為觀光客的我們, 我們總是在不自覺中去改變了一個地方的文化與經濟生態. 就我自己來說, 我會希望自己不要成為造成這些改變的幫兇, 但這只是微小而徒勞的堅持罷了.
 
是的, 我用的是「幫兇」這個詞. 因為大部分的改變, 恐怕都是有害無益的. 當我們看到賣東西的小朋友, 覺得他們可愛或可憐, 於是不計較價錢跟他們買東西時, 接下來就是會有愈來愈多的小朋友跑來賣東西. 可是以他們的年紀, 該在這裡賣東西嗎? 他們該待的地方應該是學校, 或是去過自己該有的童年生活. 所以我一直覺得, 一個負責任的旅人, 不該是靠零星的施捨, 而是將錢捐給有組織在改善當地人民生活的 NPO.
 
不過由於資訊不對稱, 遊客是很難衡量自己付出的價錢合不合理, 但在一些遊客多的地方, 或是只有遊客才會去做的事時, 就很容易察覺了. 比如說在暹粒, 你可以花二十美金去包嘟嘟車, 十幾美金去坐大象, 也可以去坐熱氣球, 甚至搭船去看貧民窟.
 
這些活動沒什麼不好, 很多人都喜歡追求新奇的體驗, 我也是, 而且也許(只是也許)收入會用在大象保育, 或是其它公益用途. 只是當地人會用什麼眼光來看, 用他們半個月的收入, 來坐嘟嘟車的人? 最單純的想法就是,「他們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這是事實, 但本來就存在的隔閡(如語言、人種), 就愈來愈大了. 這種隔閡是會反饋到旅人身上, 以致被給予"特別的對待", 但每個人都會樂於接受這種特別的對待嗎? 就個人來說, 每個人所喜歡的旅行體驗不同, 然而這種影響是全面性的, 而不是因人而異; 就文化上來, 當地的文化也有可能因此被改變. 當愈來愈多藏民寧願住在拉薩以乞討為生, 也不願意回家鄉去過牧民的生活時, 西藏會有什麼改變?
 
這樣劃分也許有點武斷, 但從大航海時代以來, 西方就一直扮演著掠奪(我不願稱之為發現)與殖民者的角色, 一直到今天, 這個現象還是隱隱存在, 也不再限於西方人, 而是所有經濟能力強大的人. 當這些人成為觀光客、背包客, 鋪天蓋地往世界各地散去, 於是只要是這些人愛去的地方, 當地總免不了有洋人街、酒吧. 棲身在自己國家強大經濟實力的餘蔭下, 吸著大麻, 出手闊綽, 甚至促進當地娼妓業的繁榮. 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獵奇與掠奪, 有多少人是認同且熱愛當地文化的呢?
 
在登山中有一個觀念就是 Leave No Trace, 意思是說在爬山的過程中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垃圾當然是不能留的, 最好連排泄物也帶下山. 這是一個目標, 實際上也是不容易做到. 但同樣的觀念用在旅行中, 我覺得也很適合. 一個負責任的旅人, 就是盡量不要給當地帶來改變, 除非你能確定那是好的改變. 只是有時這很難界定, 例如施捨這個行為就是. 因為如果你是因為喜歡這個地方而來的, 你當然會希望他保持本來的樣子, 你不會也不該希望他變得像你的家鄉. 我還記得在西藏的納木錯時聽到一個加拿大人說, 西藏已經變了, 再也不是八十年代他來的時候的那個樣子, 變化最大的是人心. 但是誰帶來這些改變的呢?
 
雖然不想承認, 但是出生在哪裡可能就決定一個人大部分的人生, 人生而平等只會是個幻想而不是目標. 如果今天我生長在柬埔寨, 我也可能是個乞討的、開嘟嘟車的或好一點, 當個解說員或警察. 也有可能, 我七歲的時候就在田地玩耍時踩到地雷跛了腳.
 
但是我生長在臺灣, 所以我有個還不壞的工作、坐在嘟嘟車上吹著風, 去爬山的時候也不必怕踩到地雷, 偶爾還可以付出一些廉價的憐憫, 就像我現在寫的這篇文章.
 
1月12日

2004 by 鹿苹

 
鹿苹算是年輕一代的詩人中我最欣賞的, 她的筆觸冷冽, 但卻充滿溫度和光線. 好吧, 我知道某人又要說我寫的東西都太淡了, 沒有生命力.
 
下面這首是她寫的 <2004>
 
你某冬的雪地我走過
那時風不大不小
隔壁住一戶愛爾蘭人
那時你有岩石般的臂膀
和一隻釘槌,修補著常態亂序的白雪和低溫
城裡常有些麋鹿,迷路在牧師的嘆息裡
冷裂的地面幽幽地透著離別
是那一年
手拉手的樹在冬眠
愛情暗暗地
在靜坐時等待向北的風
城裡的燈火冷得照不亮夜
也照不亮分散的腳步
 
寫詩需要一些耐性, 不過我很缺乏耐性; 寫詩需要環境, 但這是一個沒有詩的世界.
我很喜歡後面六句, 假如你不在意因果關係, 假如你在意因果關係.
 
 
 
 
 
12月19日

Mountaineering: The freedom of the hills 7th edition

 
這本書是去年去印度的時候買的, 臺灣的商周也有出版中譯本, 書名是登山聖經, 整體的品質還不錯. 如果喜歡爬山的話, 值得買來一看. 不過在臺灣的話, 銷售量應該不怎麼好, 我看 PCHOME 現在都已經在跳樓拍賣了.
 
這本書的第一部分前幾章講的是野外活動入門, 包括怎麼選擇裝備、導航、體能調適、如何減少對環境的衝擊等等; 第二部分包括繩結、確保及垂降; 第三部分是攀岩; 第四部分是冰雪攀; 第五部分是登山安全及救難; 第六部分是高山的環境.
 
幾乎從新手到老手都能從這本書當中受益. 最可惜的是, 它裡面有幾章在臺灣很難派上用場, 主要是第四部分的冰雪攀部分. 臺灣會下雪的地方本來就少, 雪要下到足以進行冰攀, 那就更難了. 偏偏近來也許是溫室效應的關係, 往往十個冬天有九個暖冬, 所以現在國內也有人在組織去韓國、法國的冰攀活動了.
 
回想今年年初的時候, 本來已經報名了小鬍子的初級雪訓, 在行前的時候也認真地學了雪地行進、冰斧冰爪的使用及滑落制動, 心中幻想著在視線模糊的大風雪之中, 我和繩伴走在一片陡坡之上, 突然之間, 他滑落了! 一轉身, 我把冰斧往雪地砍下去, 同時感覺到我和他之間的繩子因為他的滑落而拉緊. 但是我砍下的第一下沒有制動住, 我們仍然在往下墜, 眼看下面是個幾百公尺深的溪谷. 第二下、第三下... 同時把兩膝抵住雪坡, 我一定要制動住! 終於, 我們兩個都停住了. 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該點根煙吧?
 
結果那年沒下雪. 而我也沒在抽煙(冷).
 
其實有下啦, 但那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那次的行前訓練也相當精實, 一早起就先跑個十幾公里, 然後在龍洞那裡爬上爬下兩天. 回程的時候, 我剛好搭繩伴的車, 我們天南地北地聊, 他也是去過很多地方的人. 然後聊到印度, 他說他很喜歡遠滕周作寫的深河. 深河呀... 我想他會是個可靠的繩伴, 可惜最後沒能上山成行.
 
繩伴是一種很特殊的關係, 在冰雪攀之中, 你們禍福與共, 生死相依, 透過一條繩子, 維繫著絕對的信任與依賴. 這是即使情人, 家人, 在那一刻也無法取代的.
 
好像有點離題了. 登山聖經中有一段, 是講冰河裂隙的行進:
 
「當三人繩隊穿過一個隱藏的冰河裂隙, 會掉下去的多半是繩隊的第一個人. 試想這幅景像: 你是中間的隊員, 現在, 行走在前方 15公尺的繩伴突然跌入雪中不見了, 你該怎麼辦? 立刻制動!馬上臥倒做出滑落制動, 止住他的墜勢, 另一個繩伴也要這樣做.」接著就講解制動後的幾個步驟, 例如設置固定點系統之類的, 想辦法把冰河裂隙中的繩伴救上來.
 
聽起來很迷人, 不是嗎? 可惜臺灣完全沒有冰河裂隙這種美景.
 
 
12月7日

Cambodia

 
正當跟幾個同事在計劃要去 Cambodia 的行程一直定不下來時, 友人 C 居然也已經從寮國晃到那裡了! 而且還頗稱讚那裡的人們. 其實決定一趟旅行愉快與否, 往往不是去的景點, 而是遇到的人. 也許是旅伴, 也許是當地的人.
 
後來仔細地算了一下, 我認識的人當中, 有幾個人去過 Cambodia. 居然已經有八個了! 真是的, 乾脆機票買一買下下禮拜就飛過去好了... 說不定計劃到最後還是流產 :(
 
11月23日

午夜之門

 
       「我有個美國朋友是個老紐約。有一回搭出租車去甘乃迪機場,隨口問司機從哪兒來。司機一下火了,用濃重的外國口音說,從哪兒來從兒來,每回人都這麼問,可等他說出自己國家,沒一個知道。我的朋友說讓我試試。司機說好,我說出國名你說出首都,這趟算我的,否則加倍收費。成。司機說阿爾巴尼亞。他不僅說出首都地拉那,還提到阿爾巴尼亞一個男高音的名字,可把司機樂壞了,下車時怎麼也不般收費。」
     --北島,《午夜之門》      
         
我還記得幾年前看過一部溫文德斯的電影,《百萬大飯店》。一間老舊的飯店裡住著一群,或者酗酒,或者幻想,或者製造罪惡的人們。導演用這個飯店定格了這個社會中龐大一群沒有名字、沒有記憶、不抱希望的人們的流浪歷程。儘管不提及過去還有未來,時間的流動性卻神奇地在這個格子裡呈現了。但是顯然敘事者本身跟他們是不同的族類,於是明明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觀者感受到的仍是種疏離的悲哀。
      
但是如果是由流浪者本身來書寫流浪者的故事呢?
      
「每一次出走和流浪都是為了要久別重逢。」那是蔣勳式的飄泊。但恐怕久別才是真的,重逢無論如何都是恩賜。所謂的重逢難得是再次見面,但流浪者的相遇都是一閃而逝,不會出現相同的軌跡。
      
北島是個詩人,但他僅有的兩本散文集--也許還是用左手寫的--卻像孟悅說的,「裡面不知道一種什麼東西那樣深深攫住我」,尤其是《午夜之門》這本。北島的散文中,從來也不去做文學批評,也不去探索什麼內心的神祕形上主義,連回憶的成份也極稀少,他只是寫下那群與他相同的朋友相識與相聚的記錄,連地方都不重要,地名只是人在移動時的路標。
 
幾乎是一貫的,從《藍房子》開始,筆觸低調,冷得可怕。但到了《午夜之門》這本書中的前四篇文章:紐約變奏、巴黎故事、卡夫卡的布拉格、午夜之門,終於出現了強大的感染力。他在午夜之門這篇中,寫國際作家會議造訪巴勒斯坦的情形,在文字中對以色列做出強烈的批判,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是極其罕見的。在不論他的政治正確性的前提下,你很難不受他的文字所影響,轉而同情 98'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葡萄牙小說家 Saramago 所說的 "What is happening in Palestine is a crime that we can compare to what occurred in Auschwitz."
      
只是轉念一想,拿奧茨維茲集中營的種族滅絕來比擬以巴的紛爭是何其荒謬,對曾是受害者的以色列來說又是何等諷刺。但顯然北島是極為同情巴勒斯坦這個具有強烈流放色彩的「國家」,尤其迫害它的正是自詡上帝子民卻曾千年漂泊的以色列。
 
我跟一個朋友說起這本書,要他讀讀這本書的前幾篇。他只覺得平凡無奇。我想流浪者寫流浪者的故事,還是要給流浪者來讀才有興味吧。       
      
11月20日

Champs-Elysées

 
我很喜歡這首法文歌, 應該是我最喜歡的法文歌吧.
 
這個周末去公司的 training, 第一天晚會居然剛好聽到有人上台唱這首歌, 可惜現場太吵了, 沒能好好地聽. 知道他歌詞意思的人應該不多, 但其實寫得很不賴. 回來後翻了一下硬碟, 終於找到塵封已久的中法對照.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不是因為 Lexus RX330 , 而是以前修法文時. 老師總會在下課時間放些法文歌, 某一次聽到後, 就沒再忘掉了.
 
我還記得曾跟朋友說, 這首歌聽起來有點悲傷, 他好像說我神經病還什麼的.
 
以前總是會做些比較莫名其妙的事, 修法文也是其中之一. 從 Meteor 某一天從我的生命中徹底地消失後, 我就開始像個法醫般回憶每一個細節, 解剖我們的愛情, 想抓住每一道即將要消失的靈光片羽.
 
於是我會坐著同個路線的公車, 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下站的; 會去我們一起去過的咖啡店點杯咖啡, 但也忘記她點過什麼; 記憶之光太過微弱, 就像照片開始泛黃, 再也沒有光澤.
 
在那個她在學法文, 我必須等她下課, 然後一起吃著難吃學校餐聽的日子裡, 我們會一起去圖書館, 有時她小聲地唸法文給我聽, 但我一句也聽不懂.
 
「ㄟ, 我好睏喔, 想回宿舍睡覺了.」
「等一下, 我再唸一遍, xxx......... 聽清楚了嗎?」
「我一定很快就忘記了.」我笑著說.
「什麼都可以忘記, 就是這句不可以忘記!」她生氣地說.
 
所以一切都熄滅之後, 我忽然想知道, 法文課上起來是什麼樣子, 我就開始去修法文, 一學就是兩年.
 
但最後, 我還是忘記了. 我想, 如果我是台錄音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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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 m'baladais sur l'avenue le coeur ouvert à l'inconnu
J'avais envie de dire bonjour à n'importe qui
N'importe qui et ce fut toi, je t'ai dit n'importe quoi
Il suffisait de te parler, pour t'apprivoiser
我在大道上散步,對任何人敞開心門
我渴望對遇到的任何人說聲日安
而那個人,就是妳,我對妳隨便說了些話
只要能和妳說上話,就足夠讓妳敞開心房
 
Aux Champs-Elysées, aux Champs-Elysées
Au soleil, sous la pluie, à midi ou à minuit
Il y a tout ce que vous voulez aux Champs-Elysées
在香榭大道上,在香榭大道上
在陽光下,在雨裡,在中午或在午夜
香榭大道總是有你想要的東西
 
Tu m'as dit "J'ai rendez-vous dans un sous-sol avec des fous
Qui vivent la guitare à la main, du soir au matin"
Alors je t'ai accompagnée, on a chanté, on a dansé
Et l'on n'a même pas pensé à s'embrasser
妳對我說,妳跟幾個地下室的瘋子有約
他們靠著手上的吉他過活,從夜晚到白天
所以我陪了妳去,我們一起唱歌、跳舞
並且不假思索地親吻起來
 
Aux Champs-Elysées, aux Champs-Elysées
Au soleil, sous la pluie, à midi ou à minuit
Il y a tout ce que vous voulez aux Champs-Elysées
在香榭大道上,在香榭大道上
在陽光下,在雨裡,在中午或在午夜
香榭大道總是有你想要的東西
 
Hier soir deux inconnus et ce matin sur l'avenue
Deux amoureux tout étourdis par la longue nuit
Et de l'Étoile à la Concorde, un orchestre à mille cordes
Tous les oiseaux du point du jour chantent l'amour
昨夜的兩個陌生人,今早一起走在大道上
兩個情人被漫長的狂歡夜搞得暈頭轉向
從凱旋門到共和廣場,有如千弦合奏
所有黎明的鳥兒歌頌著愛情
 
Aux Champs-Elysées, aux Champs-Elysées
Au soleil, sous la pluie, à midi ou à minuit
Il y a tout ce que vous voulez aux Champs-Elysées
在香榭大道上,在香榭大道上
在陽光下,在雨裡,在中午或在午夜
香榭大道總是有你想要的東西
 
 
11月12日

M 型社會


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看商業類的書了, 因為覺得很多理論, 其實都只是重新用一個很炫的名詞包裝. 例如:
 
  1. 紫牛: 不外乎是差異化, 利用口碑達到行銷目的
  2. 藍海策略: 還是差異化, 只是不像紫牛那麼偏重行銷面, 概念不外乎尋找利基市場(只是這個市場大了點)
  3. 長尾理論: 簡單說就是積少成多.
 
另一類的書是所謂歌功頌德, 分為兩種, 哪間企業成功, 就有關於那間企業或其領導人成功的故事書籍出現. 但大多是後見之明, 或隱惡揚善.
 
這一類的書中的典型是前 HP 總裁 Fiorina, 最近她要出回憶錄, 又是各界交相讚譽. 但問題是, HP 根本是被她搞得烏煙瘴氣, 跟 Compaq 失敗的合併, 與 HP 創辦人後人的內鬥, 最後不光采地被逼下台. 這還不提她進 HP 前怎麼讓朗訊從高峰跌落. 儘管如此, 她還是年年被《財星》雜誌選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女性. 當然, 所謂「影響力」是有好有壞.
 
商業類還是有不少好書蠻值得一讀, 例如 Jack Welch 的自傳, 講賽局理論的競合策略, Michael Porter 一系列競爭力的書籍, 最近的蘋果橘子經濟學. 這些書的共同特點是, 邏輯清晰, 用一連串令人信服的推理得出令人信服的結論.
 
再來就講到大前研一這本 M 型社會, 本來以為也只是個舊瓶裝新酒的名詞, 說穿了不就是在說貧富差距擴大嗎? 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
 
不過這本專門在講日本社會現況的書, 倒蠻值得一讀的. 因為裡面有些現象, 套到臺灣來看也是一拍即合. 對於一些問題, 大前研一提出的解決方法老實說, 很有創意, 他的理由也蠻能說服我的. 其中之一是把日本改成像聯邦那樣, 分為幾個道州, 不再經由中央來計劃一切發展.
 
下面整理的主要是日本目前的一些「問題」, 及我的一些註記, 解決方案可以去看書, 這本書還算蠻 lightweight, 內容也值得一讀.
 
1. 政府債務排名世界第一, 人口高齡化速度世界第一
   --前者會引發類似阿根廷在 2001 年底的國家財政破產?
   --中位數是五十歲, 因此變成一個沒有活力的國家, 且自然人口減少
   --對照組: 巴西
 
2. 擁有全世界最多的存款, 熱錢卻不流入市場
   --主要集中在高齡者身上
 
3. 景氣循環說其實已經不管用, 不是熬過現在景氣就會好轉. 一般通貨緊縮是因為供過於求, 貨幣量少於物品流通量, 但目前情況是: 視貨物為非必要品的高齡化人口增加既有的生產方式轉成庫存非必要的及時生產方式(?) 3. 對未來感到不安, 認為金錢比擁有物質重要的消費者心理
 
4. 景氣還在長期衰退
   --既然儲蓄額龐大, 應該要升息, 增加個人收入; 而非降息
 按: 目前日本的利率仍極低
 
5. 盲目的國產信仰(這部分的論述相當精采)
   --農產品最為明顯, 民眾花上無謂的金錢, 政府也補助龐大金額於農業.
   --該淘汰的就該淘汰, 怎麼就不去補助失業的人口?
 
6. 官商利益共同體
   --公務人員是鐵飯碗, 但冗員過多, 九成公務員都該走, 不能讓大家都想當公務員.
   --進行的改革又是「打地鼠」式的
 
7. 接受海外移民
   --很多問題都出在日本目前的人口結構.
   --以日本一直以來的封閉社會風氣, 這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照組: 美國
 
8. 用別國的錢來繁榮本地
   --對照組: 美國

本來以為日本的景景漸漸有在回升, 於是前陣子買了支日本基本, 沒想到居然漲也不漲. 看了這本書後的第一個感覺是: 趕快出場. 但是一遲疑之下沒有動作, 現在已經 -6% 了.. 依我看日本大概會再趴一陣子, 多來注意新首相上任後的改革方案, 希望別像上個小泉內閣被大前批得滿頭包.
 
 
11月11日

南二段記行--下

Day2

第二天的行程也很累, 到嘉明湖的路還算平坦好走, 我們趕上了日出, 霧嵐之中, 湖畔已經有人早起散步, 如果每天早起, 都面對這樣的湖光山色, 該有多好? 只是, 沒有網路, 沒有電視, 不能洗澡, 吃得陽春. 其實聽起來好像就是古人的生活罷了.
 
看完嘉明湖的日出後, 美雪說她走不下去了, 想往回走, 在大家好說歹說之下, 終於又上路. 走了不久, 見到往南二段的指標, 心中小鹿亂撞, 可惜持續沒多久, 因為接下來陡下八百公尺的稜線到拉庫音溪, 腳都軟了. 到拉庫音溪時脫鞋子過溪. 還記得可可西里裡面有一段在溪水中過溪追逐的畫面嗎? 我那時看到心想: 哇, 那溪水很冷耶. 嗯, 就是那種溫度吧. 過溪時憲國不小心滑了一跤, 鞋襪都溼了, 後來一整天, 他一有機會就在曬鞋襪, 溪畔就是拉庫音溪山屋, 終於我們留了幾罐綠巨人玉米粒在山屋, 希望有緣人吃之. 我們許下一個宏願, 下次來南二段糧食就不帶了, 吃山屋裡的食物就好了.(不要有人當真哪..)
 
可惜山屋不是我們今晚要住的地方(才幾點), 接下來就是連續上坡, 上到天荒地老後終於... 到了假山頭, 真有他的. 好不容易到南雙頭山後, 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此時雖然兵疲馬困, 但營地未到, 只好繼續往前殺. 此時水已剩不多, 但大夥都把希望放在營地上. 值得一提的是南雙頭山看到的雲瀑, 傾瀉而下, 煞是壯觀.
 
五點許終於到了營地, 但一看傻眼, 只有乾涸的池子, 哪來的水? 於是其它人先準備紮營, 我跟招坤走遠一點找水. 旁邊還有一塊更大的凹地, 但也是乾掉. 遠遠聽到下方溪谷中有水聲, 但離多遠不知道. 天色已晚, 不宜貿然下切取水. 還是要摸黑到雲峰下營地? 那裡就有水. 不過看大家的狀況, 可能會摸很黑. 於是只好就地撐一晚, 集合大家的水後還有 1500cc, 隨便煮個熱水分著喝就算了, 吐司太乾也吃不下去.
 
這天帳篷睡起來真冷, 真想念山屋. 對了, 睡同一個帳篷才發現奇峰打呼聲音真大... 又冷又累又餓之下, 就著山風月色睡著了.
 
Day3
一大早三點多就起床, 摸早黑之下鑫理踩到(?)一隻山羌, 雙方都嚇了一跳. 兩個小時就到殺到雲峰下營地, 我和鑫理, 憲國下切取水. 最好像路標說的只有一百米啦, 起碼是兩三百米的陡坡, 而且我還得半掛在岩壁上取水, 不然下到溪畔大概還要一百米. 取了起碼兩三萬 cc (!)的水之後, 終於開始煮食, 把昨晚的份一起吃回來. 吃完後招坤和憲國去攻雲峰, 其它人則輕鬆行到轆轆谷山屋. 回頭一看, 三叉山向陽山已是在連綿山峰之後, 真是佩服走了這麼遠的我們...
 
下午一點多就到了山屋, 因為沒事做, 就在美麗草原附近嬉戲, 白爛活動就在此不表. 過不久, 有另一隊山友的先頭部隊到了, 其它人還在後面. 原來他們是從拉庫音溪山屋走過來的, 有夠遠, 終於覺得昨天的缺水是值得的.
先頭部隊睡了一覺, 晚上七點多了, 還沒有半個人到, 於是他們又往回走, 去支援大後方, 真佩服他們.
我們呢? 也睡得不醒人事... 沒有啦, 後來他們全員到齊後, 我們還是被吵醒了. 先頭部隊的山青朋友還教我們煮飯的技巧, 下次我一定可以煮出完美的米飯!
 
Day4
話說我們跟友隊還真有趣, 我們摸早黑, 他們摸晚黑, 不過摸早黑是愈走愈亮, 摸晚黑是愈走愈暗, 心理壓力還是不一樣的. 離開轆轆谷山屋後, 爬一個陡坡後, 再走個半小時, 就到了轆轆山. 不過精采的在後頭, 我們走.錯.路.了. 困在箭竹林中, 難怪路這麼難走, 額外花了兩個多小時跟箭竹廝殺, 終於又回到正路. 今天的目的地是塔芬池山屋, 除去箭竹的那場戰役不算, 其實不算操, 在下午五點多左右到達. 照慣例, 友隊又是先頭部隊先到, 其它人在後頭摸黑趕上, 不過還好今天先頭部隊不必支援大後方. 在此也感謝先頭部隊贊助的撲克牌, 這次我們一行七人居然都沒帶這麼重要的裝備.
 
Day5
映璇此行身體微恙, 有點感冒腳又舊傷復發, 今天剛走不久狀況就不太好. 於是大家幫忙分點公糧, 總算又能撐下去. 而這一天, 主菜也上場了, 就是大水窟山山屋了. 坐落在起伏的草原之間, 無論在霧嵐中與否, 都一樣迷人.
不過這是在辛苦地越過南大水窟山之後的賞賜, 本來以為會繞過的, 結果沒有. 但一切的辛苦都因為這片草原而值回票價了. 到山屋之後, 先四處走走, 享受這裡的溫度, 視野, 還有空氣. 招坤說這樣頗有北歐風情, 我是沒去過北歐, 但這種冷冽蕭瑟的感覺, 想必有幾分味道.
 
大水窟也是水鹿的家, 半夜去上廁所時, 還會有很多雙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亮偷窺著你喔!
 
友隊今天終於沒摸黑了, 只比我們晚一會兒到達. 但是, 大水窟山谷卻不是他們的目的地, 他們打算走到... 中央金礦山屋! 因為他們是六天的行程, 有人一定要趕回去. 另外有一部分的人要分隊去瓦拉米, 就會住下來. 要到中央金礦山屋, 鐵定又是摸黑, 而且沒住在這實在太可惜了. 終於他們隊裡自己大吵了一架, 後來有幾個人決定投靠瓦拉米小隊, 不跟著摸黑了.
望著中央金礦小隊的背影, 我心想, 還好我們是七天行程. 在衡量自身腳程(天天摸黑)之下, 又沒留預備天, 這種情況是可以想見的.
 
Day6
早起上大水窟山看日出, 下次能來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八大秀嗎? 這天的景緻也都不錯, 過了大水窟山, 今天就是一路下坡了, 直達秀姑坪. 望著馬博橫斷, 不禁悠然神往起馬布谷... 真想去, 不過當然不是這次. 接著我們就一路經過白洋金礦山屋, 中央金礦山屋, 以及鬧鬼般的巴奈伊克破屋. 鑫理的 D70 丟在中央金礦山屋忘了帶, 我晚點出發, 只好順路帶下去, 連我自己的 D70, 還真是... 重. 下次絕不帶單眼上山! 一路到八通關山登山口才又物歸原主.
 
今天就住在觀高服務站, 是水泥打造的喔, 看來離人間已經不遠了. 我們還在探頭探腦看有沒有巡山員才敢進去. 這天晚上的 highlight 大概就是老鼠吧, 無論是鑫理的掃把或憲國與美雪的陷阱, 都奈何他們不了. 他們開他們的夜總會, 我們睡我們的大頭覺. 這天也終於把所有的調理包、罐頭都解決掉, 我半年內絕不碰這兩類的食物. 美雪則說她半年內不會再爬山 :P
 
Day7
驚險的崩壁都出現在這天, 有兩三處, 不過還好都有"先進"另闢蹊徑. 其中一個是路就硬生生斷掉懸空, 還蠻驚險的. 映璇的行程記錄還沒出來, 所以我也忘了確切的地點, 不過看來是一兩年內都難以修復, 那走馬博、八大秀、南二段這幾條路線的人豈不是要一直跟巡山員玩躲貓貓?
 
果然遇到了... 就在過了八通關之後, 兩個原住民朋友背著東西上山. 由於我們七個沒走在一起, 據說對話是這樣的:
 鑫理:「我是上來撿垃圾的」
 美雪:「我們的領隊在後面」
 憲國:「我們是從塔塔加下來的」
後面四個就老實招了, 不過他們也只說小心安全, 謝謝.
 
出山後的愛玉冰極佳, 據說每份記錄都會提到, 或許也是苦盡甘來的結果吧.
 
到了東埔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洗澡, 洗完澡吃完飯後又有重生的感覺, 什麼? 補給之後再上馬博橫斷? 後會有期吧!
10月26日

Life style

 
照片中的這個老人已經 85 歲了, 他在美國的錫安(Zion)國家公園裡流浪, 手上拿的紙板寫著, 他願意幫人確保以換取食物. 在美國猶他州這個攀岩的勝地裡, 誰會去注意這樣一個糟老頭的存在呢? 他不是應該坐在搖椅上含飴弄孫嗎?
 
事實上他是 Fred Beckey, 北美傳奇性的登山家與攀岩者, 在 1956 年就已經攀登到洛子峰的 7500 米處, 同時也是北美最多經典攀岩路線的首攀者. 他多年來的生活方式就是居無定所, 想辦法把錢存下來, 為下一次的攀登做準備.
 
這樣的生活方式在攀岩者中特別常見, Fred Beckey 則是當中的一個典範. 我常在想, 是怎樣的人格特質讓他們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 而且一以貫之. 那絕不是像我們在說: 「喔, 好想去流浪喔.」那種暫時的逃離. 相信自己選擇的方式, 而且深信不疑.
 
在許多職業運動中, 攀岩的運動員也許也是收入最少的, 跟高爾夫、籃球、棒球等等比起來, 頂尖的攀岩好手, 最多也只是有點廠商贊助, 讓你能勉強衣食無虞. 君不見即使是 Fred Beckey, 還是必須舉著 "Will Belay for Food" 的牌子. 但攀岩卻可能是所有運動中, 危險性最高的, 而這風險並不會帶來報酬.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 攀岩者都是非常奇特的人種.
 
 
 
10月22日

新家

 
忙了一個禮拜, 終於搬好家了. 附上幾張新房間的照片吧.
 
買了新的雙人床墊和紫色的寢具, 終於可以在床上滾來滾去了. 所有的書也都能擺出來, 不必在箱子上不見天日. 典雅的窗簾是姊本來就弄好的, 有一整面的窗戶, 所以採光跟通風都不錯. 平常是用日光燈, 不過柔和的立燈倒是蠻有氣氛的, 適合配著爵士樂服用.
 
今天又買了一個發條鬧鐘, 免電池, 不過要常上發條, 不然時間就會停下來. 儘管如此, 我還是喜歡機械式的東西. 簡單直覺, 通常就是力與力矩的交互作用而已.
 
 
10月13日

南二段記行


準備工作
 
這次的成員有七個人, 五男二女, 都沒走過南二段: 憲國, 奇峰, 美雪, 鑫理, 映璇, 我, 領隊是招坤, 都算是「正值盛年」的年青人--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我是輕量化的信徒, 所以這次打包的重點就是「輕」, 出門時秤背包的重量是近十二公斤, 心想再加上公糧, 了不起十五公斤. 沒想到一集合分配公物, 我看到了堆得像山的罐頭, 再加上帳篷、瓦斯、爐頭等等, 背包已經直逼二十公斤. 而我那顆輕量化的背包是沒有背負系統的, 所以背起來格外痛苦.  另外我還把單眼相機帶上去, 於是七天中每一天我都提著它,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帶單眼相機去縱走...
 
行前兩天出現感冒的徵兆, 有點不妙, 但每次一吃感冒藥我就無力, 所以我決定改嗑 Diamox 預防高山症, 我也不確定有否生效, 但至少除了 Day1 因為海拔爬升太快, 有輕微的高山症, 頭有點痛之外, 沒有更嚴重的症狀出現. 但 Day1~Day4 幾乎都在流鼻水, 有點不太舒服.
 
Day1
第一天的行程和一般去嘉明湖的行程相同. 如果說嘉明湖是一道可口的前菜, 那南二段就是一席美不勝收的饗宴. 幾年前去嘉明湖時, 向陽工寮還很破舊, 現在卻已變得相當豪華, 有不少隊伍要住在這裡, 應該都是三天行程. 我們的計劃是如果嘉明湖避難小屋有水, 就住, 否則就推進到嘉明湖紮營. 重裝到避難小屋很累, 這是可以預想到的, 打從拿到公糧後我就有心理準備. 到小屋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 鑫理和奇峰覺得有點吃不消, 加上避難小屋有水, 於是領隊就決定住下來. 山屋人多, 整晚都有點吵. 也許有些人覺得太吵或天色未暗, 就繼續往嘉明湖走, 有往南二段的, 也有往新康線. 總之, 這一天就在重裝的震撼教育下結束了. 雖然沒能看到中秋月倒映在嘉明湖面, 但凌晨起床時看到月亮正要落下的景色, 正是所謂「山顛之月, 矜持坐姿. 擁懷天地的人, 有簡單的寂寞」
 
不過真正的考驗還在 Day2, 我們遇到了水源乾竭的悲慘命運...
 
(待續)
10月3日

恆春半島鐵人三項

 
第一次到恆春半島是高中畢業後, 跟幾個同學環島時去的. 雖然一出發就發生六個人中只有旦旦一個人搭上火車的悲劇(有的人睡過頭, 有的人是為了等睡過頭的人), 不過在大家終於在基隆會合後, 也開始了這次旅行. 關於恆春半島的回憶, 最清晰的就是鵝巒鼻燈塔上方的星星.
 
第二次到恆春半島是大二地質調查的野外考察, 我們在豔陽下走遍恆春半島的海岸, 然後到山上撿貝殼. 雖然當時晚上戰戰兢兢地準備跟教授的口試, 但那些地質知識還是忘得差不多了. 這次的恆春半島, 屬於陽光, 大海與愛情.
 
這次到恆春半島, 則是為了參加 51.5KM 的鐵人三項: 游泳1.5K, 單車40K, 跑步10K. 歌手陳昇也有來參加, 而且還完賽喔, 只是不曉得他成績怎樣. 我們比賽的前一天是超級鐵人 226KM 的比賽, 也是台灣第一次舉辦: 游泳3.8K, 單車180K, 跑步42.2K, 任何一個單項要完成都很不容易, 何況是連續完成. 我們到的時候, 還有不少人在跑步項目奮戰, 那時離開賽時間都已經超過十二小時了, 真是令人難以想像的比賽. 循序漸進, 也許明年來試看看 113KM 的比賽.
 
比賽當天的風浪蠻大的, 一看就覺得應該是衝浪的天氣而不是海泳, 不過哨聲一響, 大家還是果決地往水裡衝, 這跟游泳池的感覺完全不同: 幾百人一起下水, 前面的人踢我, 我踢後面的人, 一直游了六百公尺後才漸漸散開, 但其實我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因為老是被擠來擠去得找空隙, 轉彎也是跟著人潮轉, 心中最怕的就是泳鏡被踢掉, 但到時一旁待命的救生艇如何能在人潮之中發現我呢?
 
最後六百公尺終於看到了海岸, 可是浪實在很大, 在浪頭上時看到得岸, 一下又被帶了下去, 這種隨波逐流的爽度也不是游泳池能比擬的. 最後我上岸時約四十分鐘出頭, 應該有前三分之一吧, 不過一如所料, 在單車項目又被不少人追回去, 這是逼我換台神兵利器嗎? 這次的單車項目難度不小, 往佳樂水一帶有個很陡的上坡, 差點讓我下來用牽的, 還有觀眾對我大喊:「少年耶, 騎越野車比賽, 很猛喔!」有上坡就有下坡, 下坡時衝到將近 60km/h 令人血脈賁張, 再看著遠方如碧玉般溫潤的大海藍天, 啊, 這才是騎單車的真諦呀.
 
單車項目我騎到天荒地老, 花了我一百分鐘, 那種 180K 是要怎麼騎哩? 看來不練練北宜公路是不行的, 從師大騎到宜蘭市也還不到 90K. 最後 10K 的路跑剛開始時覺得輕鬆寫意, 這種特別挑了避震較佳的跑鞋, 腳的負擔也比較小, 不過最後幾公里還是覺得累了, 比上次的感覺更累. 最後完成的時間是三小時二十七分.
 
 
10月2日

Mountain Hardwear '06 短片

拍得不錯, 真讓人想去戶外走走.
裡頭的 David Breashears 看起來有點老了, 他是我第一個看過傳記的登山家. 我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 '96 遠征聖母峰之時.
還有 Ed Viesturs, 美國目前最頂尖的登山家, 最顯赫的事蹟是在沒有氧氣瓶的輔助下, 成功登上世界超過八千米, 最高的十四座山峰. 不過要完成這種壯舉, 我覺得運氣也蠻重要的, 不然遇到個雪崩之類的事情就掛了...
9月27日

綠島環島馬拉松

當我從一個似乎要伸手抓住什麼的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 火車已經駛過了東澳.  過了下一個隧道, 就到南澳了. 這段路對我來說, 再熟悉不過, 也許是這樣, 我竟不想醒來, 又繼續地沉睡下去.
 
這次我沒有停留, 因為目的地還在三個小時車程外的台東站. 等我下一次醒來, 火車已經行駛在花東縱谷之中, 像把利刃切開山脈, 一直往遠方劃去. 坐太久了, 於是我走出車廂, 站在車門邊, 享受移動的感覺. 我過去總想不透我為何特別喜歡山谷. 要攀上險峻的高山之前, 總要先經過美好的山谷, 就像思源埡口之於南湖大山, 也像 Solang Nullah. 在車門邊待了許久, 火車在一個月台上有許多叫賣便當的車站停了下來, 原來是池上到了, 我買了個便當後又回到位子上, 台東市終於快要到了.
 
可惜一出火車站, 就是滂沱大雨, 那外海之上的綠島天氣會好嗎? 坐上船之後, 我就暈得七暈八素, 之前吃的便當又全吐了出來. 一踏上岸, 腳都軟了, 而且雨勢似乎又更大了, 覺得明天的路跑大概不妙. 還好抵達民宿不久雨就停了, 接下
來就是跟同事 Eric 的機車環島之旅. 最後是在晚上偷渡朝日溫泉的高潮中結束, 原來在海邊泡溫泉也別有樂趣. 既名曰朝日, 想來是有雅士愛在晨間泡湯, 不過依我覺得, 在夜光下帶著啤酒來這裡觀星泡湯才是極品.
 
隔天的馬拉松是 21 KM, 剛好是環島一圈, 中間有些起伏不小的上下坡. 雖然因為缺乏鍛鍊, 所以剛開始跑得比較吃力, 不過綠島的山光水色讓人不去在意身體上的疲累. 最後一公里我快馬加鞭, 超過了十個人, 看來是我前面不夠盡力. 最後的時間是一小時五十一分.
 
回程的船上, 我不想再待在船艙, 所以走到船尾甲板上, 看著綠島漸漸隱去. 浪花打得我手臂都溼了, 後來上岸時, 發現已經有一層薄薄的鹽結晶.
 
現在的我覺得, 這不算一趟旅行, 不是因為太短, 而是因為心情. 只要覺得還有事情沒做, 還有掛念的東西, 就只是出門, 而出門是還會再回來的, 即使是不得已. 當然你也可以不回來, 假如目的是逃避的話.